“聞仲……”

“救我……”

這兩個字很輕,輕得像風中殘燭。

但它們又很重,重得像兩根燒紅的鐵釺,狠狠紮進了聞仲的心髒。

不。

是紮進了在場所有截教出身的神仙的心髒裏。

轟!

聞仲身上那件象征雷部至尊的紫金神袍,在一瞬間鼓**起來,狂暴的雷霆之力從他體內噴薄而出,將他滿頭白發都激得根根倒豎!

他雙目赤紅如血。

聞仲霍然轉身,那道融合了雷法與神道威嚴的目光,如兩柄實質化的天罰之矛,釘在了文殊菩薩的身上。

“文殊!”

這一聲,不再是質問。

而是壓抑了萬古火山的暴怒嘶吼!

隨著他這一聲怒喝,他身後,雷部二十四位天君,那些封神大戰後幸存的截教弟子,齊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

“轟隆!”

二十五道強橫無匹的氣息衝天而起,匯聚成磅礴的洪流,讓整個淩霄寶殿都在劇烈搖晃。

不止是雷部。

仙班之中,火部正神羅宣眼中噴出實質般的火焰。

瘟部正神呂嶽周身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慘綠疫氣。

那些曾經屬於碧遊宮的,或明或暗的仙人,此刻都投來了冰冷刺骨的目光。

這一刻,萬年以來天庭粉飾的太平,被徹底撕碎。

封神大戰的舊怨,從未消散。

它隻是被埋藏在了神位的枷鎖之下。

如今,這道血淋淋的傷疤,被顧長夜親手揭開,暴露在三界眾目睽睽之下。

聞仲伸出微微顫抖的手,直指文殊的鼻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當年封神一戰,雖然各為其主,但我也敬你是闡教十二金仙,是有道全真!”

“沒想到你入了西方,竟學得如此下作!”

“將一位大羅金仙當畜生騎了萬年,你們佛門的臉皮,是用須彌山壘的嗎?!”

這番話,擲地有聲。

每一個字都化作驚雷,在眾仙耳邊轟然炸響。

文殊菩薩臉色煞白,麵對聞仲那幾乎要焚天的怒火,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但立刻又穩住了身形。

他不能退。

他身後,是整個佛門。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的身影擋在了文殊身前,金色的玲瓏寶塔毫光綻放,將聞仲的雷霆威壓隔絕開來。

是托塔天王李靖。

他身為燃燈道人的弟子,與佛門淵源極深,此刻必須站出來。

“聞太師,慎言!”

李靖手托寶塔,麵沉如水,試圖用天數和法統來壓製這股失控的憤怒。

“封神榜上早已定論,虯首仙與西方有緣,此乃天數。”

他聲音不大,卻透著威嚴。

“況且,他早已被削去頂上三花,廢了胸中五氣,如今不過是佛門一護法坐騎,何來‘大羅金仙’之說?”

“你這是在質疑當年的聖人法旨嗎?”

“聖人法旨?”

哪吒的冷笑聲從登聞鼓上傳來。

他用混天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火尖槍的槍頭,眼神裏的嘲諷不加掩飾。

“李天王,你倒是真會拿聖人當擋箭牌。”

“那聖人法旨裏,可寫了要將人閹了神魂,當狗一樣拴著?”

李靖臉色一僵,怒視著自己的兒子。

“孽障!這裏豈有你說話的份!”

“我有沒有說話的份,可不是你說了算。”

一直沉默的楊戩,此刻冷冷地開口了。

他不帶任何情緒,隻是翻開了手中的天條玉律。

那冰冷的金屬書頁翻動的聲音,在此刻顯得格外刺耳。

他沒有去看李靖,也沒有去看聞仲,目光平視前方。

“李天王,天條第三百卷,仙籍管理條例,第七則,寫得很明白。”

“‘凡列仙班者,其神魂真靈受天庭庇佑,任何仙神、勢力,不得私自奴役、買賣、或施以非刑虐待’。”

楊戩的聲音頓了頓,抬眼看向李靖,眼神淡漠如冰。

“虯首仙雖入了釋門,但在天庭封神榜的副冊之上,他的名字,可還沒被劃掉吧?”

“文殊強占天庭在冊仙人為奴,萬年之久。”

“這一樁樁,一件件,究竟是在打玉帝陛下的臉,還是在視我天庭的天規如無物?”

這一刀,補得又準又狠。

它將截教的私仇,上升到了維護天庭法統的高度。

在場所有非截教、非闡教、非佛門的神仙,臉色都變了。

是啊。

今天佛門可以這樣對截教的降將。

那明天,是不是也可以這樣對待我們?

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開始在仙班中無聲地蔓延。

高台之上的玉帝,麵無表情,但那緊握著龍椅扶手的手背上,青筋已經根根暴起。

文殊菩薩被楊戩這番話逼到了絕境,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突然現出一種大慈大悲的寶相莊嚴。

“阿彌陀佛。”

他單手立於胸前,聲音悲切。

“諸位隻知其一,不知其二。虯首仙雖入我佛門,但其妖性未除,業障纏身。貧僧以此身化作枷鎖,日日誦經,夜夜點化,以無上佛法磨其凶性,實則是為了助他早日消除業障,重獲清淨。”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貧僧受辱事小,度化眾生事大啊!”

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若不是親眼見過他在地府的嘴臉,恐怕真有神仙要被他感動了。

顧長夜站在一旁,看著文殊的表演,心中毫無波瀾。

【係統實時分析:目標人物“文殊”心理防線已崩潰,邏輯混亂度85%。其言論已與自身行為產生嚴重悖論。建議宿主投放“關鍵證據”,即可達成“話術絕殺”。】

收到。

顧長夜微笑著上前一步,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與殿內劍拔弩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沒有說話,隻是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掏出了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簡。

這是地府輪回盤旁,專門用來記錄重大事件的“六道錄影玉”。

隨著他仙力注入,玉簡光芒一閃,一道清晰無比的立體影像,投射在了淩霄寶殿的半空中。

畫麵中,正是陰森的地府。

文殊菩薩那張此刻看來無比虛偽的臉,清晰地出現在所有人麵前。

“一個畜生罷了,死了便死了。”

“此乃我佛門絕密,殺了他,一了百了!”

畫麵忠實地記錄下了他捏碎玉符,引爆輪回盤能量,企圖將虯首仙徹底轟殺成渣的每一個細節。

整個淩霄寶殿,鴉雀無聲。

雷部的電光與李靖寶塔的佛光,在無聲中激烈對峙。

影像播放完畢,顧長夜收起玉簡,看向麵如死灰的文殊菩薩,臉上帶著純真的好奇。

“菩薩說這是消除業障?”

他歪了歪頭,語氣誠懇地請教。

“可是……本帝讀書少,這怎麽看,都像是……殺人滅口啊?”

話音剛落,大殿內一片嘩然。

仙班中的太白金星,一直緊盯著畫麵,此刻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突然指著影像中那枚被捏碎的玉符,失聲驚呼:

“不好!”

“這影像裏文殊菩薩捏碎的玉符……上麵刻著的紋路……怎麽會是我天庭秘傳的‘鎖靈陣’?!”

瞬間,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從文殊身上,轉向了高坐在龍椅之上的玉皇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