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金色的法旨,懸浮在北俱蘆洲的陰沉天幕之下。
昊天上帝的無上威嚴從中彌漫開來,狠狠壓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頭。
剛剛才從鏡玄的秩序控製中解脫,顫顫巍巍站起來的萬千妖獸,在這股威壓下連悲鳴都發不出來,便再次身軀一軟,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放眼望去,整片破碎的冰原上,隻有寥寥數人依舊站立。
顧長夜衣袍獵獵,神色平靜。
孫悟空、楊戩、哪吒三人身形筆直,各自運轉發力,抵禦著這股源自三界至尊的壓力。
還有剛剛臣服,化為人形的妖師鯤鵬。
他臉色陰沉,強撐著沒有跪下,但膝蓋已經在微微打顫,眼神中充滿了對天庭的厭惡與忌憚。
雲層翻湧,一道祥光落下。
傳旨的仙官從雲端飄然而至,身著雪白官袍,手持一柄拂塵,正是天庭的老好人,太白金星。
他剛一落地,目光掃過現場,額頭的冷汗就下來了。
殺氣騰騰、手持金箍棒的孫悟空。
天眼半開、神情冷峻的楊戩。
腳踩風火輪、一臉不耐的哪吒。
更遠處,還有一個陰森森盯著自己,氣息深不可測的陰鷙老者。
太白金星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連連作揖。
“各位大聖,各位大聖,誤會,都是誤會!”
“老朽是奉玉帝之命,前來宣旨的,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孫悟空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歪著頭,嘴角咧開譏諷的弧度。
“哦?喜事?”
“俺老孫怎麽聞到一股子招安的餿味兒?”
太白金星臉上的笑容一僵,連忙擺手,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卷金色法旨,高聲宣讀起來。
法旨的內容,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已經有所預料的顧長夜,都沒想到玉帝能把算盤打得這麽響。
法旨之上,通篇沒有一個字提及顧長夜私放鯤鵬、收攏妖族的罪過,反而大加讚賞,稱其“平定北冥魔患,護衛三界安寧,厥功至偉”。
緊接著,便是那極其離譜的封賞。
“……特封顧長夜為‘三界巡察大帝’,位同四禦,欽此!”
位同四禦!
這四個字一出,連鯤鵬都露出了驚愕的神情。
天庭的權力架構中,四禦是僅次於玉帝的存在,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仙之上。
這個封賞,不可謂不重。
然而,顧長夜的神識一掃,便看穿了這“三界巡察大帝”的底細。
職位雖高,卻無半點實權。
沒有兵馬,沒有府邸,甚至連俸祿都是象征性的幾顆仙丹。
它的唯一職責,是“巡察三界不法之事,上報天庭”。
說白了,就是個移動的攝像頭,一個專門替天庭收集情報、還要負責背鍋的苦差事。
好一招“捧殺”!
好一招“離間計”!
顧長夜明白了玉帝的陽謀。
把他捧到“大帝”這個高位上,就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佛門絕對不會容忍一個非佛非道之人,憑空獲得與他們平起平坐的地位。
這個封號,就是玉帝遞給佛門一把捅向顧長夜的刀。
同時,天庭也必然察覺到了鏡玄的威脅。
玉帝這是想用體製內的規矩束縛住顧長夜,讓他頂在前麵,成為天庭對抗鏡玄的槍。
一石二鳥,算計得明明白白。
“弼馬溫!”
孫悟空聽完,怒極反笑,手中的金箍棒嗡嗡作響。
“玉帝老兒是不是被誰打壞了腦子?上次騙俺老孫做什麽勞什子弼馬溫,這次又想騙俺師父當個沒兵沒權的空頭大帝?”
他一步踏出,殺氣直衝太白金星。
“俺看這法旨不接也罷,不如讓俺老孫現在就上天庭,問問他到底安的什麽心!”
“悟空。”
顧長夜淡淡開口,按住了孫悟空即將揮出的鐵棒。
他看著滿頭大汗的太白金星,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
接旨?
當然要接!
不鑽進這個體製裏,怎麽名正言順地挖牆腳?
不去天庭,又怎麽能找到寶庫裏可能存在的,剩下的方舟碎片?
顧長夜上前一步,伸出手。
太白金星如蒙大赦,趕忙將法旨遞了過去。
然而,顧長夜接過法旨,卻並未叩謝天恩。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指尖縈繞著一縷淡金色的神話反饋之力,在那金色的法旨上輕輕一劃。
法旨上的文字,竟開始了扭曲、重組。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目瞪口呆的太白金星,聲音傳遍四方。
“既然玉帝封我巡察三界,那我便在此,立下第一條規矩。”
“自今日起,這北俱蘆洲,便是我這位巡察大帝的‘行宮’所在。”
“從此以後,天庭律法,若有不公之處,此地……不予執行!”
太白金星的臉就綠了。
這哪裏是接旨?
這分明是拿著玉帝的雞毛當令箭,當場裂土封王啊!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這不合規矩”,卻感受到身後鯤鵬那冰冷刺骨的目光,硬生生把話又咽了回去。
他隻能硬著頭皮,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大帝……大帝說的是,老朽……一定如實稟報玉帝陛下。”
這道消息,席卷了三界六道。
顧長夜不僅沒死在北俱蘆洲,反而收服了上古妖師鯤鵬,更逼得天庭低頭,冊封其為“三界巡察大帝”。
無數原本在暗中觀望的散仙、妖王,心思徹底活絡了起來。
“唯心派”這個名號,第一次從陰影中走出,堂堂正正地擺在了三界的台麵上。
事後,冰原之上。
楊戩走到顧長夜身邊,神情中帶著擔憂。
“師尊,玉帝此舉,陽謀之後必有後手。您接下這‘三界巡察大帝’的封號,恐怕會引來佛門更瘋狂的反撲。”
顧長夜點了點頭,並不在意。
他翻手取出一物,正是從鏡玄那座高塔中順走的黑色晶球。
此刻,它已經化為了一塊古樸的玉簡。
顧長夜的神識探入其中,海量的數據流湧入他的腦海。
在那些冰冷的、被格式化的信息碎片中,他看到了鏡玄的下一個計劃。
一個代號。
【忘川】。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的地藏王,終於發來了緊急的求救信號。
那不是傳信的紙鶴,也不是佛門的法印。
而是一朵正在急速凋零的彼岸花,憑空出現在顧長夜麵前。
花瓣染血,片片枯萎,隻傳來兩個微弱到幾乎無法聽清的字。
“輪回……崩了。”
顧長夜猛然抬頭,望向幽冥血海的方向。
他的雙眼中,新獲得的空間法則碎片正在急速運轉,視線仿佛穿透了無盡的空間壁壘。
那裏,原本應該是漆黑、死寂、充滿了陰森鬼氣的幽冥地府。
此刻,卻被一種詭異的、充滿了“消毒水味”的慘白色所覆蓋。
鏡玄是被打退了。
但他卻啟動了一個更極端的清洗程序。
既然無法用秩序控製活人,那就從根源上,格式化所有等待輪回的死人!
“走!”
顧長夜眼中殺意沸騰,聲音冰冷。
“去地府!搶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