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鼇島穿過了那片絕對零度的死寂。

前方,三十三重天之外,混沌氣流翻湧。

一座古老、恢弘,卻又透著無盡孤寂的宮殿,靜靜懸浮於此。

媧皇宮。

不等靈鼇島靠近,那宮殿周圍,驟然亮起了漫天紅光。

一顆顆鮮紅的繡球自虛空中浮現,密密麻麻,鋪滿了整片天穹。

它們旋轉著,散發出祥和而又致命的聖人威壓,朝著靈鼇島呼嘯而來。

轟——!

第一顆繡球砸在靈鼇島的護罩上。

護罩劇烈震顫,靈鼇神龜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龜甲之上裂開一道細紋。

這不是法力攻擊。

這是因果層麵的抹殺。

聖人之下,觸之即死。

廣成子、哪吒等眾神臉色煞白,在這股威壓下,連念頭轉動都變得無比艱難。

轟!轟!轟!

更多的繡球撞了上來。

靈鼇島的護罩明滅不定,巨大的龜身開始下沉,隨時都會被這漫天紅雨徹底擊碎。

“怎麽會……”

哪吒握緊了火尖槍,槍身卻重如山嶽,無法抬起。

“女媧娘娘……為何要攻擊我們?”

就在靈鼇島即將崩潰的瞬間。

一道身影猛然衝到了顧長夜的身前。

孫悟空。

他沒有拿出金箍棒,也沒有咆哮。

他隻是挺直了脊梁,麵對那漫天殺機,周身陡然綻放出璀璨的五彩神光。

那是深藏於他血脈本源的力量。

補天石的本源。

五彩神光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將所有的聖人威壓都擋在了外麵。

孫悟空的身體劇烈顫抖,七竅之中,滲出金色的血液。

他承受了本不該由他承受的一切。

他看向那座冰冷的宮殿,桀驁不馴的眼眸中,第一次蓄滿了淚水。

噗通。

他雙膝跪地。

對著那片虛空,對著那座宮殿,重重叩首。

“母親……”

他的聲音哽咽,帶著三萬年的委屈與迷茫。

“孩兒回來了。”

“為何……要拒孩兒於門外?”

這一聲發自神魂深處的呼喚,讓整片混沌都為之一靜。

那漫天飛舞、瘋狂攻擊的紅色繡球,驟然停滯在空中。

它們不再散發殺意,隻是靜靜地懸浮著,像一群迷路的孩子。

媧皇宮那扇緊閉了萬古的厚重石門,緩緩洞開。

門後,沒有金碧輝煌。

沒有聖人道場。

門後,是一片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殘酷景象。

一位聖潔、雍容的女神,將自己的身體與一座巨大無朋的織機融合在了一起。

她就是織機。

織機就是她。

無數金色的、本該璀璨奪目的聖人光輝絲線,從她的體內延伸出來,交織成一片巨大的幕布,修補著天地胎膜上一道深邃的破洞。

隻是那些絲線,此刻已經黯淡、枯萎,失去了所有光澤。

她的聖人本源,正在被那道破洞瘋狂地抽取、吞噬。

那破洞的另一端,連接的正是新天道。

女媧娘娘,在用自己的生命,為新天道輸血。

一道虛幻、透明的身影從織機上浮現,那是女媧娘-娘幾乎要消散的意誌。

她看著孫悟空,看著靈鼇島上的眾人,臉上露出淒慘的笑容。

“快跑……”

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孩子們……快跑,這裏……沒有生路。”

孫悟空渾身僵硬,他看著那台血肉織機,看著自己母親枯萎的聖人本源,眼中的血淚終於決堤。

“不……”

顧長夜的眼神卻變得無比冰冷。

他催動【眾生因果圖】,那台織機與新天道之間那條**裸的“輸血管”,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所有的犧牲,都成了敵人的養料。

所有的守護,都變成了最絕望的徒勞。

顧長夜的聲音,在這一刻壓過了所有悲傷,響徹天際。

“既是吃人的天,那就不補了!”

他斷喝一聲,眼中再無半分猶豫。

“今日,我們助娘娘棄天!”

他將靈鼇島的動力催動到極致,調轉船頭,對準了那台巨大而悲壯的血肉織機。

“撞過去!”

孫悟空猛然回頭,從顧長夜的眼中,他讀懂了一切。

沒有質疑。

隻有決然。

大聖嘶吼一聲,將全身的補天石本源盡數灌入靈鼇島的護罩。

“撞!”

廣成子、哪吒、申公豹……所有神仙在這一刻都將自己的力量毫無保留地注入了靈鼇島。

靈鼇島化作一道決絕的流光,狠狠撞向了那台維係了天地無數年的織機。

轟隆——!!!

織機破碎。

女媧娘娘的聖軀從中解脫出來,虛弱地墜落。

但與此同時,那被強行修補的天地破洞,瞬間擴大了十倍不止。

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窟窿,出現在三十三重天之上。

無數條純金色的、由天道規則凝聚而成的觸手,從窟窿中猛然探出,抓向剛剛脫困的女媧。

千鈞一發。

一道青色的劍氣,無聲無息地出現,跨越了萬古時空。

嗤——

隻是一閃。

所有伸向女媧的金色觸手,被齊根斬斷。

一個狂放不羈,帶著無盡傲意的聲音,響徹整個寰宇。

那聲音裏,有欣慰,有憤怒,更有對師妹的無盡心疼。

“師妹,別補了。”

一道身影出現在媧皇宮前,他身後,四柄虛幻的古劍若隱若現。

“通天來接你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