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成子那一聲嘶吼,帶著血,帶著仙人燃盡最後傲骨的決絕。
它劈開了眾神因恐懼而凝固的神魂。
傳火。
他們看著廣成子那隻正在化為金色飛灰的手,再看向那片無邊無際的寂滅池。
池中,是他們下一刻就將迎來的,永恒、冰冷、作為“標本”的命運。
孫悟空第一個動了。
他那雙火眼金睛裏的血淚早已蒸幹,隻剩下純粹到極致的野性。
“說得對!”
“傳火!”
猴子一步踏出,站在了廣成子身側。
他沒有催動任何法力。
他隻是將手爪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仿佛在撕扯一道無形的枷鎖,硬生生從自己的神魂本源中,拽出了一縷自石頭裏蹦出、曆五百年鎮壓、經十萬八千裏磨難也未曾磨滅分毫的桀驁。
那桀驁化作一道霸道無匹的金光,衝向顧長夜眉心那朵微弱的薪火。
“師父!接著!”
哪吒緊隨其後。
他散去了混天綾與乾坤圈的最後靈光,任由那具蓮花化身開始片片枯萎。
他剝離出的,是剔骨還父、重塑蓮身之後,那份不摻雜質的愛憎。
是見到不平便要挺槍而出的憤怒。
一抹不染塵埃的赤紅,追隨金光而去。
無當聖母看著這一幕,這位在萬仙陣後沉寂了萬古的截教大能,眼中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她對著顧長夜的方向,遙遙一拜。
“師尊曾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今日方知,那一線生機,不在天,不在地,在人心。”
一縷象征“有教無類”、包容萬物的青色道韻,如春風化雨,溫柔地匯入薪火。
金、紅、青。
三股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對立的力量,此刻卻圍繞著那朵凡人之火,達成了一種狂暴的平衡。
唯有冥河老祖,站在原地,陰沉著臉,一邊劇烈咳血,一邊冷眼旁觀。
孫悟空扭頭,衝他齜牙。
“老妖怪!你還在等什麽!”
冥河老祖擦去嘴角的血跡,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滿是鄙夷與癲狂。
他鄙夷的不是眾神,而是這片幹淨到虛偽的寂滅池。
“老祖我殺生億萬,腳踩血海,手握罪業,最見不得的,就是你們這種幹幹淨淨的虛偽!”
“顧長夜!”
他衝著昏迷中的顧長夜咆哮。
“你若活不下來,老祖我這滿池子的血,都他娘的白流了!”
話音落下。
他竟直接剖開了自己的胸膛!
從中抓出了一顆還在劇烈跳動的、由無盡業力與殺伐之氣凝聚而成的黑色心髒!
那是他的業火本源。
他毫不猶豫地,將這顆代表著洪荒最汙穢、最凶戾力量的本源,狠狠擲向顧長夜。
“拿著!讓這天道看看,汙穢,也是道!”
轟!
當那股黑紅色的力量融入的刹那,原本三色平衡的薪火,瞬間暴漲!
火焰的中心,不再是溫暖的橙色。
而是化作了一片能吞噬萬物的混沌。
顧長夜的體內。
那所謂的【萬古先祖模擬器】界麵,在吸收了這四股頂級神仙的本源道韻後,連一聲悲鳴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狂暴的力量撕成粉碎,化為虛無。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宏大到無法想象的畫卷,在他神魂深處強行展開。
畫卷之上,是密密麻麻、無窮無盡的因果絲線,連接著過去、現在、未來。
【眾生因果圖】。
他開始從內部,看清了這“大衍因果樞紐”的本質。
也就在薪火燃燒到最鼎盛的一刻。
火光之中,一道身穿青萍道袍的孤高身影,一閃而過。
那身影並未動手。
隻是隔著萬古時空,對著顧長夜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
眼神中,盡是“托付”之意。
異變,在這一刻發生。
顧長夜那正在像素化、不斷崩潰的身體,驟然停止。
一縷縷古老而神秘的人族圖騰紋路,從他皮膚之下浮現,散發著蒼茫古拙的氣息。
他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睛裏,沒有了凡人的迷茫與驚恐。
也沒有神佛的金光或魔神的血色。
那是一片深沉的、包容了萬事萬物的灰色。
他站了起來。
那些曾讓他無法動彈,死死捆縛著他的因果鎖鏈,在他站起的瞬間,竟發出如同生靈般的驚恐顫鳴,紛紛蜷縮後退。
顧長夜抬起頭,目光穿透了森羅殿的廢墟,看向那片冰冷的虛空。
他的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
“定數說我要死。”
“但我說,今日地府當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