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的聲音裏,帶著三分調侃,三分懷念。

剩下的,全是壓抑不住的滔天戰意。

這聲音狠狠刺入了靈鼇島上死寂冰冷的氛圍。

廣成子正對著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叩首,淚流滿麵。

聽到這話,他身軀猛地一震。

他抬起頭,看著那道張揚狂放的紅色虛影,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悲傷。

絕望。

還有對未來的茫然。

這些情緒壓得他喘不過氣。

通天教主卻像是沒看到他那副死了師伯的慘狀,虛幻的手指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

“行了,別嚎了。”

他的聲音粗獷,帶著天不怕地不怕的匪氣。

“大師兄那是給自己找了個清靜地兒睡覺去了。”

“那怪物雖然厲害,但想消化大師兄?”

“崩掉它滿嘴牙!”

“隻要我們不輸,大師兄遲早能出來。”

這幾句話,簡單粗暴,毫無道理。

卻狠狠劈開了籠罩在眾神心頭的陰霾。

對啊。

那可是太上聖人。

是三清之首。

哪怕隻是一具惡屍,又豈是區區數據怪物能輕易磨滅的。

廣成子擦幹了眼角的淚水。

他看著通天教主那道並不凝實的虛影,原本黯淡的眼神裏,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光。

“師叔說得對。”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份不容動搖的堅定。

“我們必須贏。”

“為了接大師伯出關!”

目標,在這一刻悄然改變。

從虛無縹緲的“複仇”,變成了具體而清晰的“營救”。

一種名為希望的情緒,重新在眾神的心底滋生。

顧長夜適時地攤開手掌。

那枚溫熱的“種子”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與他的神魂產生著奇妙的共鳴。

通天教主的目光落在那枚種子上,眼神裏閃過複雜。

“新天道是個強迫症,有潔癖。”

“它要把三界所有的一切,都變成規規矩矩的方塊。”

“但這顆種子……”

通天的嘴角咧開一個狂傲的弧度。

“是老師當年合道之前,從自己身上摳下來的最後一點‘自由意誌’。”

“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逍遙遊】。”

“它沒什麽大用,就是能把你們這些方塊,隨機變成圓的、扁的、甚至是一坨……”

“總之,讓那個強迫症算不準你們的位置,找不到你們的規律。”

為了演示這股荒誕的力量,通天虛影隨手朝著一個方向遙遙一指。

目標,是一向肅殺陰沉的冥河老祖。

冥河隻覺得無法理解、無法抵抗的詭異法則籠罩了全身。

下一秒。

他那身血色長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通體粉紅、頭頂還紮著個蝴蝶結的卡通章魚身體。

八條柔軟的觸手正在空中無辜地揮舞。

這個變化隻持續了不到一眨眼的時間。

但全場都看到了。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神仙都瞪大了眼睛,表情凝固在臉上。

孫悟空那毛茸茸的嘴角瘋**搐。

哪吒的衝天辮都差點驚得散開。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噗嗤”聲。

隨即,一陣壓抑了太久的、低低的輕笑聲,在靈鼇島上此起彼伏地響起。

就連一直冷著臉的無當聖母,嘴角都控製不住地微微上揚。

冥河老祖的臉,已經黑得能滴出墨水。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可看著通天教主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又硬生生把罵娘的話給咽了回去。

這陣笑聲,衝淡了太上老君自我犧牲帶來的沉重。

也讓眾神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這種不講道理的力量,或許正是對抗那死板規則的唯一克星。

然而,笑聲還未完全散去。

靈鼇島深處,猛地響起一陣刺耳的警報聲。

一道道冰冷的藍色數據流在島嶼的防禦光幕上瘋狂閃爍,構成了一個個猙獰的“危”字。

通天教主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來了。”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向外看去。

隻見繞過了太極圖封鎖的無盡虛空中,正有無數道更小、更迅捷的藍色數據流,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朝著靈鼇島瘋狂撲來。

那是新天道的“殺毒軟件”。

是嗅著因果味兒追上來的“數據獵犬”。

通天教主看著越來越近的追兵,神色凝重地警告道:

“雖然有了【逍遙遊】。”

“但你們身上的‘神仙味兒’太重了。”

“就像黑夜裏的燈泡,根本藏不住。”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想活命,就得學會……”

“徹底關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