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土的後手。

輪回死結。

這兩個詞,讓剛剛安穩下來的龍宮廢墟,再度被冰冷的死寂籠罩。

祖龍在大殿中央一揮手,龍氣匯聚,投射出一副無比詭異的虛影。

那是一個由無數暗紅色法則絲線瘋狂交織、糾纏而成的巨大線團。

它在虛空中緩緩轉動,每一次轉動,都仿佛有億萬生靈在其中哀嚎、破滅。

它混亂,無序,充滿了與新天道那“潔淨秩序”截然相反的毀滅與終結之意。

“這便是輪回死結。”

祖龍的聲音無比凝重。

“傳聞,後土娘娘身化輪回時,並非將所有都交給了天道。”

“她截留了一段最混亂、最汙穢、最無法被天道程序所解析的原始法則,將其打成了一個‘死結’,扔進了這歸墟的盡頭。”

“這裏,是六道輪回的垃圾場,也是……天道的棄置區。”

申公豹的臉色比死人還難看,嘴唇哆嗦著,浮現出劫後餘生的恐懼。

他沙啞地補充道。

“貧道當年被放逐時,曾無意中路過它的邊緣。”

“隻看了一眼。”

“便差點被一道紅色的劍意,斬碎了神魂。”

廣成子聞言,神情劇變。

他失聲道:“元屠、阿鼻?”

“難道是那位……血海冥河?”

這個名字一出,殿內溫度驟降。

連太乙真人都覺得元神刺痛。

那可是從開天辟地之初就存在的先天神魔,殺人不沾因果,一手創立阿修羅教,號稱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是真正意義上,聖人之下最難招惹的準聖巔峰!

得知守關者是這等恐怖的存在,太乙真人看向身旁雙拳緊握的哪吒,心中一痛。

他柔聲勸道:“哪吒,此事……需從長計議。”

哪吒猛地抬頭。

他一雙眼睛赤紅如血,裏麵燃燒著不惜一切的執念。

“從長計議?”

“二哥是為了救我們才碎的!”

“如今哪怕是聖人攔路,我也要用這杆槍,在他身上捅出個窟窿!”

他將火尖槍狠狠紮進身下的龍骨地麵。

哢嚓!

堅逾神鐵的龍骨,竟被紮出一道裂縫。

“你們若有顧慮,我自己去!”

孫悟空一巴掌重重拍在哪吒的肩膀上。

他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眼中是同樣沸騰的戰意。

“算俺老孫一個。”

“正好手癢,想試試那兩把殺劍,究竟利不利。”

龍宮廢墟內的氣氛,一觸即發。

顧長夜敲了敲身下的龍骨扶手。

咚。

一聲輕響,卻讓所有躁動都平息了下來。

他平靜地看著眾人。

“冥河老祖既然躲在歸墟,說明他也是被新天道拋棄的‘舊神’。”

“隻要是舊神,就有欲望。”

“有欲望,就有交易的空間。”

他的目光掃過哪吒和孫悟空。

“我們不是去送死。”

“是去談一樁……他無法拒絕的生意。”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熄了眾神上頭的熱血,讓他們重新回歸了理性。

隊伍很快精簡完畢。

顧長夜帶隊。

孫悟空與哪吒一左一右,如同哼哈二將,護衛其身側。

祖龍是地縛之靈,無法離開葬龍坑,隻能分出一縷精純的龍魂,化作一道龍形印記,附在顧長夜的手腕上,為他指引方向。

廣成子沉吟片刻,最終主動要求隨行。

他聲稱是為了“償還楊戩因果”。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這位闡教金仙,是想抱緊顧長夜這條不知深淺的大腿,尋求庇護。

闡教,截教,妖族,龍族。

這個前所未有的奇怪組合,踏上了前往歸墟更深處的征程。

離開了葬龍坑的範圍,四周的景象驟然一變。

無盡的黑暗開始泛紅。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鐵鏽味,那是幹涸了億萬年的血腥。

耳邊,開始出現無數亡魂的淒厲嘶吼,又像是無數怨毒的詛咒在耳邊低語,啃食著他們的神智。

走在隊伍中的文殊菩薩,臉色變得一片慘白。

他腦後的佛光在這裏受到了極大的壓製,變得黯淡無光。

每走一步,都像是赤足走在燒紅的刀山上,靈魂被千刀萬剮。

這裏的環境,與之前的虛無黑暗截然不同。

一切都是粘稠的,猩紅的,迷亂的。

地麵是蠕動著的紅色泥沼,不知名的骸骨在其中沉浮。

天空垂下無數細密的紅色絲線,那是糾纏不清的因果與業力。

每一步踩下,腳底都會發出“噗嗤”的沉悶水聲,仿佛踩在了一片永遠不會幹涸的古戰場上。

顧長夜若有所思。

申公豹提到冥河時,那閃爍的眼神,似乎在暗示什麽。

或許,那位血海之主並非不想離開。

而是被“困”在了這裏。

不知走了多久。

眾人終於穿過了那片血色的迷霧。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前方,並非想象中那無邊無際的血海。

而是一座由無數暗紅色岩石堆砌而成的,巨大無比的蓮台。

蓮台之上,空無一人。

沒有傳說中那凶神惡煞的冥河老祖。

隻有一個穿著紅肚兜,看起來約莫三四歲,紮著衝天辮的孩童。

他正百無聊賴地坐在一塊岩石上,拿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斷劍,剔著牙。

似乎是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

那孩童緩緩抬起頭,看向眾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細密如鋸齒般的尖牙。

“又有新鮮的魂魄,送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