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此地已是無用的概念。
這片連光都無法存在的死寂虛空,是法則的墳場。
不知過了多久。
虛空深處,毫無征兆地,亮起了一盞燈。
幽綠色的燈火。
它突兀地出現在無盡的黑暗裏,光線微弱,卻頑固地撕開了一角死寂。
燈火之下,一個輪廓緩緩浮現。
一頭體型碩大的黑虎。
它邁著無聲的貓步,行走於虛無之上,每一次落足,腳下都會**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
虎背上,坐著一個身影。
他穿著一件半道半俗的破爛長袍,早已洗不出本色,頭發僅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幾縷亂發垂在臉頰旁,落魄又潦倒。
然而,在場的所有神仙,無論是闡教金仙還是截教餘孽,都在看清這身行頭的瞬間,神魂劇震。
分水將軍,申公豹。
“戒備!”
廣成子低喝,聲音因重傷而嘶啞,但那份刻入骨髓的警惕卻分毫未減。
他身後的太乙真人、赤**等人,下意識催動體內星火般的法力,殘破的法寶光芒明滅,如臨大死敵。
封神一役,這個男人的名字,等同於災禍與背叛。
他那句“道友請留步”,是無數同門的催命符。
騎著黑虎的申公豹,卻沒有理會闡教眾仙的敵意,甚至未曾看他們一眼。
他驅使黑虎,緩緩來到眾人不遠處,停下。
他望著楊戩自爆後留下的那片、正被秩序法則緩慢修複的空間缺口,神色複雜。
許久,他對著那片虛空,鄭重地作了一揖。
“二郎真君,好氣魄。”
他的聲音不再有當年的陰陽怪氣,隻剩下一種被萬古時光磨出的沙啞與滄桑。
“貧道當年輸給你,不冤。”
說完,他才緩緩轉過頭,那雙渾濁卻又精光內斂的眼,落在了廣成子的身上。
“廣成子師兄,別來無恙。”
申公豹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卻比哭更顯淒涼。
“沒想到萬年之後,你我竟會在這等喪家之犬的境地重逢。”
廣成子握緊了手中僅剩的半截斷劍,沒有回應。
他摸不清申公豹的來意。
是新天道的走狗?還是來落井下石的?
“你來做什麽?”
孫悟空的聲音響起。
他擋在哪吒身前,金箍棒斜指虛空,棒身上,還殘留著未幹涸的神血。
申公豹的視線掃過孫悟空,又看了看旁邊雙目赤紅、渾身散發著毀滅氣息的哪吒,最後落在那群神光黯淡、狼狽不堪的舊神身上。
他搖了搖頭。
“貧道不是新天道的走狗。”
“恰恰相反,貧道是被‘放逐’的那個。”
他拍了拍身下的黑虎,語氣平淡地陳述著一個驚人的事實。
“早在無數年前,貧道就被扔進了這片虛空夾層,自生自滅。”
“貧道也一直在等,等一個像今天這樣的機會。”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那道由楊戩炸開的、尚未完全閉合的缺口。
“二郎真君這一爆,雖沒能傷到新天道的根基,卻意外引起了另一個地方的震動。”
眾神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在黑暗的更深處,一個巨大的、難以形容的黑色漩渦,正在緩緩旋轉。
它像一隻凝視著所有人的、屬於死亡的巨眼,散發著終結、腐朽與混亂的氣息。
那是歸墟海眼。
“新天道要建立一個絕對完美的秩序。”
申公豹的聲音裏帶著幾乎無法察覺的嘲弄。
“那麽所有不完美的、失控的、被淘汰的‘廢料’,都會被扔進那裏。”
“歸墟,是舊神的墳墓,是敗者的囚籠,也是……唯一能避開天道抹殺的死角。”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所有人的臉,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一群貨物的價值。
顧長夜一直沉默著。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萬古先祖模擬器】的麵板上,申公豹的形象被一團極其混亂的、由無數因果線條糾纏而成的迷霧所包裹。
係統無法推演其具體目的。
但有一條信息被標紅。
【檢測到關鍵劇情變量(NPC):申公豹。其出現並非偶然,與宿主及當前團隊因果線存在高度綁定。】
他是在這裏等自己。
或者說,是在等這群走投無路的舊神。
顧長夜心中瞬間明了。
這是一個局。
但也是唯一的生路。
留在原地,會被追上來的四禦傀儡分解成數據。
進入歸墟,前途未卜,生死難料,但至少有一線機會。
申公豹看著眾神臉上的猶豫與恐懼,再次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入每個人的神魂深處,帶著一種致命的**。
“敢不敢跟貧道……去‘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