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繼續下潛。
這片被白玉京遺棄的地底世界,沒有方向,隻有永恒的墜落與漂浮。
刑天走在最前麵。
他那龐大的身軀沉默地為眾人撕開混沌氣流。
闡教眾仙與他隔著一段微妙的距離,眼神複雜。
他們依舊看不上這不修元神、不敬天數的巫族莽夫。
但他們也不得不承認,在這片連仙光都能腐蝕的混沌中,那具強橫的肉身,是比任何法寶都更可靠的屏障。
刑天卻渾不在意。
他偶爾會停下,對著孫悟空和楊戩,用他肚臍上的大嘴發出幾個含糊的音節,同時用粗壯的手指比劃著某種發力的姿態。
那是獨屬於混沌遺民的,淬煉肉身的技巧。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咧嘴一笑,學著他的樣子扭動了一下肩膀,筋骨發出一連串爆竹般的脆響。
楊戩則靜靜看著,眉心豎眼偶爾閃過一道精光。
武癡之間的交流,無需言語。
這種沉默的磨合,讓這支臨時拚湊的隊伍,在無形中多了凝聚力。
不知下潛了多久。
前方的黑暗,被一片濃鬱的、化不開的赤紅色所取代。
一座由純粹煞氣匯聚而成的湖泊,靜靜懸浮在虛空深淵中。
湖中心,有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子。
她背對眾人,正以自己纖長的指尖為筆,以不斷滴落的神血為墨,在虛空中瘋狂地刻畫著什麽。
那是一幅複雜到極致,卻又在成型就自我崩潰的推演符文。
無當聖母看清那女子的背影,呼吸猛地一滯。
“九天玄女?!”
她失聲驚呼。
“她竟然沒死,還躲在這裏推演戰局?”
仿佛是聽到了她的聲音。
那女子刻畫的動作猛然停住,緩緩轉過身來。
她的雙眼赤紅,不見神采,隻剩一片行將崩塌的瘋狂與絕望。
“陣法不對……”
她口中喃喃自語。
“怎麽推演都是死局……沒有任何勝算……”
“為什麽……”
“為什麽贏不了天道!!”
話音未落,她手指對著赤湖猛然一點。
轟!
整座煞氣湖泊沸騰,化作數以萬計手持兵戈的煞氣兵馬,組成一座完美無瑕的殺陣,朝著眾人狂湧而來。
那不是普通的攻擊。
那是兵法之神,將絕望與瘋狂融入骨髓後,演化出的終極殺戮。
“找死!”
孫悟空與楊戩對視一眼,同時出手。
金箍棒化作擎天之柱,三尖兩刃刀撕裂混沌。
然而,他們引以為傲的攻擊,卻被那看似虛幻的戰陣輕而易舉地困住。
煞氣兵馬的每一次格擋,每一次衝鋒,都妙到毫巔,完美地卸掉了他們的力量,並將他們引向死角。
她是兵法之神。
哪怕瘋了,其本能布置出的殺陣,也找不出一毫的破綻。
九天玄女看著被困住的兩人,時而大笑,時而大哭,狀若瘋魔。
“哈哈哈哈!你們也是數據!也是死棋!都得死!!”
顧長夜沒有動手。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萬古先祖模擬器】在他的識海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他將唐三藏違背邏輯、含笑殉道的畫麵。
將燃燈古佛燃燒本源、為後人開天的畫麵。
將這群神佛在絕境中爆發出的愛恨、憤怒、愧疚、不甘……
將這一切的一切,編織成了一段絕不“理性”的數據流。
下一瞬,他將這段數據,狠狠打入了九天玄女那片赤紅的識海。
顧長夜的聲音,如一根冰冷的針,刺入深淵。
“你的兵法裏,少算了一樣東西。”
“人心。”
嗡——
九天玄女那瘋狂的笑聲與哭聲,戛然而止。
漫天衝殺的煞氣兵馬,也在同一時間煙消雲散,重新化為一片死寂的赤湖。
她眼中的赤紅,在劇烈地翻湧、掙紮之後,緩緩消退,露出一種比瘋狂更加冰冷的清明。
她盯著顧長夜。
那曾推演過三界所有戰局的目光,此刻隻剩下一種決絕的、玉石俱焚的賭性。
她的聲音,在深淵中回**,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人心……變數……?”
“好!”
“既然常規兵法贏不了,那就布這三界第一禁陣——”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缺的陣眼,就用你們的命來填。”
“敢不敢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