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誅降臨。
那一道由勾陳大帝萬神圖催發的光柱,並非簡單的能量轟擊。
它是純粹的“抹殺”法則。
光柱所過之處,空間被撫平,因果被截斷,一切存在過的痕跡,都被強行歸零。
後土娘娘的重力法則如億萬座無形神山,壓在每個人的神魂之上,連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準聖級別的清場,不講道理,不留餘地。
眾神的眼中,隻剩下被那純粹光芒吞噬前的死寂與絕望。
就在那毀滅降臨的前一瞬。
燃燈古佛的身影動了。
他那被強行縫合的、不似人形的身體,爆發出與枯槁外表截然相反的速度,一步便跨到了顧長夜麵前。
他伸出枯瘦的手,將琉璃燈盞破碎後懸浮於掌心的那朵幽藍火苗,猛地按進了顧長夜的眉心。
沒有灼熱,沒有劇痛。
一股冰冷而溫潤的意念,如決堤的洪流,湧入顧長夜的神魂之海。
那不是火焰。
是萬古之前,某個璀璨文明燃盡之後,僅存於世的最後一縷餘溫。
是遺囑。
是道標。
是……傳承。
“此乃‘文明餘燼’。”
“在沒有光的地方,它能指路。”
“帶他們走,別回頭!”
那是燃燈最後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釋然。
做完這一切,燃燈古佛仰天發出一聲狂笑。
那笑聲撕裂,癲狂,充滿了無盡的悲愴與決絕。
他不再壓製體內那互相排斥、撕咬了萬古的佛光與玉清仙氣。
他主動逆轉了經脈。
轟!
金色的卍字佛印與青色的太極道圖,在他體內瘋狂碰撞、湮滅,產生了一個不斷收縮、散發著恐怖吸力的微型“混沌奇點”。
那是萬法歸無。
那是大道逆轉。
燃燈的身軀在奇點的吞噬下寸寸瓦解,但他卻帶著這終極的毀滅,迎著那道天誅光柱,衝了上去。
“四禦!”
“且看貧道這一招‘開天’如何!”
極致的光與極致的暗,在屍骨山的上方轟然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片吞噬萬物的死寂。
爆炸中,燃燈的身軀徹底化作了宇宙中最微不足道的塵埃。
但他體內佛道逆轉所爆發出的能量,卻頂住了勾陳大帝那必殺的光柱,甚至餘威不絕,狠狠炸穿了那由無數神佛屍骨堆砌而成的山體底部。
廣成子跪在碎裂的白玉石上,淚流滿麵。
這位孤傲了一生的闡教大師兄,將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屍骨之上,發出骨骼碎裂的悶響。
“恭送副教主!”
另一側,文殊菩薩雙手合十。
這位早已斬斷七情六欲的佛門大能,此刻泣不成聲,金色的佛淚奪眶而出。
“南無燃燈上古佛!”
舊時代的恩怨,在此刻煙消雲散。
隻剩下對一位先行者最沉重的敬意,與對生存最原始的渴望。
爆炸的恐怖氣浪,裹挾著無數碎骨與玉石,將幸存的眾人狠狠推入了被炸開的地底深淵。
下墜。
無盡的下墜。
失重中,顧長夜下意識地緊緊捂住眉心。
那裏,有一團溫熱的火種正在安靜地跳動,散發著微弱卻堅定的光與熱。
頭頂上方,四禦的身影被那混沌爆炸的餘波暫時阻擋,無法立刻追擊。
墜落的風聲漸漸停止。
眾人感覺到周圍的重力變得異常紊亂,時而失重,時而又重如山嶽。
四周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
就在這時。
黑暗中,一雙、十雙、百雙……
無數雙猩紅、貪婪的眼睛,悄然亮起。
一個粗糙、狂野,充滿了原始饑餓感的聲音,在黑暗中幽幽回**。
“又有……”
“新鮮的……”
“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