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子顏見火候到了,便放下手中的小勺子,對沐子瑜說道,“子瑜,麻煩你推我去下衛生間吧。”

“哦,好。”

最近沐子瑜紅起來了,忙起來了,戾氣和敵意也不像從前,她這一次將手放在沐子顏輪椅上的時候,感覺很平靜,沒有過去那種深深的敵意。

走到一半,沐子顏忽然拉住了手刹,定在了原地。

“怎麽了?”沐子瑜俯下身看了看輪椅,“不是要去衛生間麽?”

“沐子瑜。”沐子顏那柔柔似水的聲音不見了,現在與沐子瑜對話的她,語氣冷的像冰,“你說,你這樣的人,怎麽會有人喜歡你呢?”

“你這是什麽意思?”

沐子瑜見來者不善,語氣也不好了起來。

“我什麽意思你應該很清楚不是嗎?”沐子顏自己控製著輪椅的方向,轉而衝著她,“你說,你用了什麽方法讓戰霖笙喜歡上的你?是靠耍手段,還是靠身體?”

沐子顏眼神陰翳,完全不見往日的天使麵龐。

“沐子顏,你少血口噴人。”沐子瑜在心裏暗恨自己,這麽不長記性,又被這個好姐姐的演技給騙了,“我躲著你不理你可不是因為怕你,是我覺得跟你這樣的小人計較有失風度,我現在連家都不要了,你還纏上來惡心我,是不是有毛病啊!”

躲?

她們都是沐家的女兒,是躲就能躲的開的嗎?

必須分個高低貴賤才行。

這是沐子顏病態的執拗。

“我說的是事實,沐子瑜,你沒禮貌沒家教,性格又不好,如果沒用髒手段上位,霖笙哥哥是瞎了還是傻了,會這麽護著你?”

她的手指不著痕跡的垂落在輪椅的輪子上,扭了扭一處螺母,劍拔弩張的眼神,挑釁十足的語氣,淩然道,“我!不!信!”

沐子瑜笑了。

她懶得解釋,尤其是對著壓根沒準備跟她講理的人。

對牛彈琴,浪費口水,還不如回去把哈根達斯吃了,也算今天沒白來不是。

俯視著沐子顏,看著她抿成一條線的嘴唇,她也冷冷的,回饋四個字。

“愛信不信。”

至於衛生間,殘障人士就自力更生吧,她可沒那麽好的涵養,被親姐姐質疑靠身體上位,一秒不到轉身就原諒的。

“沐子瑜,你贏不了我的。”

在沐子瑜轉過身的刹那,沐子顏陰陽怪氣的說了這麽一句。

再下一秒,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店裏所有人的耳膜。

“啊——”

沐子瑜轉身,隻見沐子顏的輪椅一側的輪子掉了,咕嚕嚕滾出去很遠,失去了一個輪子支撐的輪椅,也坍塌了下去。

剛才還頤指氣使,對她句句挑釁的女人,此刻正臉色蒼白,頭頂冒著細細密密的汗珠,嘴唇上印著一排牙印,泫然欲泣的望著她。

也望著所有圍觀過來的人。

沐子瑜看著倒在一片廢墟裏,哼哼呀呀個沒完的沐子顏,瞬間明白了那句‘你是贏不了我的’,到底是什麽意思。

“你又來這套!沒點新鮮的嗎?”

沐子顏伸手去拉她,可是她的手還沒等碰到沐子瑜,泣血控訴已然提前了一步,“是姐姐說錯話了,可是小瑜,你也不能這麽惡作劇啊,這是姐姐的雙腿,我,我都已經失去真正的雙腿了,你連輪椅這個‘假腿’都不給姐姐留嗎?”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有好事者還拿出了手機,錄短視頻,這一切都在沐子顏的計劃之中,她故意說給大家聽道。

“我從來沒因為你害我癱瘓而對你有所怨恨,都是一家人,你是我的親妹妹,如果那次車禍一定要傷一個人的話,我倒寧願是自己,也好過看你受傷,可是為什麽你就不能當我是親姐姐,一定要對我有這麽大的敵意呢?”

圍觀的群眾有眼尖的,認出了沐子瑜,大聲指認道。

——哎,這不就是1+1綜藝裏的主角嗎?

——對對,我在美柚上也看過她的視頻,叫沐沐大美人來著。

——果然現在明星都是見光死嗎?屏幕上一個個都溜光水滑的,私底下怎麽這麽這樣啊。

——曝光她!我現在就把視頻發網上去,這種人簡直就是社會敗類,還能當公眾人物?笑死人拉!

圍著她懟臉拍的人越來越多,沐子瑜躲閃不及,被拍到了好幾張正麵,她一邊躲著鏡頭,一邊不甘心的試圖把沐子顏拖起來,“沐子顏,你是戲精還是有被迫害妄想症?我看你不是腿不好,你是腦子有病,你……”

“沐子瑜!”

戰霖笙聲色俱厲,眼神裏寫滿了失望。

“你在幹什麽?”

“怎麽?你也相信她說的?”她感覺喉嚨裏一片腥鹹,聲音難以抑製的哽咽,“我沒碰她,我沒有我沒有!”

別人怎麽看,怎麽評價這件事她都不在乎了。

網友看到這斷章取義的視頻怎麽罵她也無所謂。

甚至,能不能繼續做網紅,做藝人,都不重要。

她現在就執拗的想要得到一個人的肯定,那就是麵前這個臉色陰翳的男人。

戰霖笙看了看無助的如浮萍般坐在輪椅廢墟裏的沐子顏,轉過臉,對上沐子瑜那張血脈噴張而紅脹的臉,肅然的說了句。

“我,不相信她說的,也不相信你的解釋,眼見為實,我相信我親眼看到的。”

所以呢?

眼見就一定為實嗎?

這個世界是怎麽了?沐子瑜頂著周遭的議論聲,頂著戰霖笙的冷眼,死死咬住嘴唇,難道現在的世道就是誰會裝弱者誰就活該被同情,誰不會流眼淚就活該被誤會。

示弱就有理了?就能得到社會關愛,男人垂憐了?

呸!這種廉價的讚同,她沐子瑜才不稀罕。

“行。”她一字一頓的說道,“那你就睜著你那雙鈦合金狗眼,好好的看住了你的殘廢女神,我這種十惡不赦的罪人,以後就是生病病死了,也求你別管。”

她拿出錢包,甩出五張粉紅的票票,“結賬,今天的哈根達斯,權當是我請兩隻狗吃了,麻煩戰大少晚一點把你未經房主允許改動的房間密碼,發到我手機上,謝謝。”

走出店門,沐子瑜就開始瘋跑起來,直到跑不動了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