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酒杯在男人的指骨間晃動,戰霖笙雙目如琉璃,淡淡的落在沐子瑜身上。

看似無意,實則滿心的期待。

她會彈一手好吉他,鋼琴略懂一二也是正常的吧。

其實好與不好他都不是很在意,隻要他戰大少想聽,維也納金色演奏大廳的國手都願意來給他奏上一曲。

戰霖笙在意的是,她的心意。

叮——

第一聲琴音穿過餐廳窸窣入耳的瞬間,戰霖笙的手指,明顯的停頓住了。

是《月光曲》。

悠長的琴音仿佛會講故事,將戰霖笙一下子就帶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晚上。

少女披著姣白的月光,手指在琴鍵上跳舞,那淨化心靈的曲調,就像是烙印一樣,死死的烙在了他的心上。

再然後,無論多少年過去,他都再也不曾忘記過那個夜晚,那個彈琴的天使。

隻是……

他微微甩了甩頭,沐子瑜彈出的曲子,怎麽會和他心裏的‘神曲’一模一樣呢?

難道是她?

彈琴的沐子瑜,神情溫柔而投入,看不出半點戾氣。

不,不可能是她!

從小到大,白天鵝不是她,乖乖女不是她,爭光的不是,好的統統都與她無緣不是嗎?

是沐子顏,就是顏顏。

他沒錯!

沐子瑜渾然不知戰霖笙在這短短的一段曲子中的心裏變化,正彈到**,她對音樂的領悟不僅僅是浮於表麵的音節,每一首曲子,她都是通過理解,加入了自己的人生感悟和故事,用最切身直觀的第一視角去表達出來。

所以才足夠感人,可以打動人心。

她正加重手指的力度,敲擊著琴鍵,仿佛是真的看到了即將遮蔽月光的烏雲,那種緊迫感。

忽然……

“夠了!”

砰!

一聲厲喝,酒杯也被重重的撩在了桌子上,眾人都麵麵相覷的,看著這位靜如處子,如水般清澈的男人,竟沒來由的一秒變成惡魔。

這氣場,妥妥的暴君,伴君如伴虎啊,也太可怕了吧……

沐子瑜被嚇得渾身一哆嗦,手指顫栗的蜷縮起來,不知所措的站起身。

好好的,這是怎麽了?

戰霖笙一步步的迫近,剛才那個與她玩鬧,分享煩惱,平易近人的戰霖笙不見了,麵前的這個男人嚴肅的讓人害怕極了。

“有意思嗎?”

沐子瑜摸不著頭腦,沉聲問道,“你說什麽?”

“模仿,欺騙,捉弄人。”他冰冷的下結論,固執又刻薄,“原本我以為你已經改了,現在看來,是我把你想的太好了。”

沐子瑜愣了三秒,聽出來他是在找茬,沒來由的批評否定他,立刻炸毛了,上前一步,推了一把戰霖笙結實的胸膛。

“戰霖笙,你丫的有毛病吧?還是王子病犯了?你憑什麽罵我?老娘哪兒做錯了!”

“你以後。”他沉著臉,抓住沐子瑜的肩膀,手指暗暗用力,“不許彈鋼琴!聽到沒有!”

“神經病!”

沐子瑜使勁的掙脫著戰霖笙的虎口,“就不!怎麽著,你家沐子顏彈那兩下破琴,全天下的人就都不許會彈了?我不僅要彈,我還偏偏要比沐子顏彈得好彈得妙,彈得呱呱叫,你不愛聽就滾啊!”

戰霖笙瞳孔倏的一下縮了起來,嘴唇也抿成了一條線。

她讓他……滾?

滾?

沐子瑜也意識到了,但是她不後悔,真的是好氣哦,明明好好的一頓夜宵,吃成了這樣。

還是在她沒做錯事的前提下。

她是好心,想著用音樂治愈戰霖笙的緊張神經,剛開始的效果不是也挺好的嗎?後來這是哪根勁搭錯了,至於發這麽大的脾氣。

落在肩膀上的手,漸漸的鬆了,戰霖笙的臉色灰敗且難看,靜靜的,就這麽看著危險發言的沐子瑜。

“你瞅啥!瞅啥啊!”

她都已經做好防禦準備了,萬一他動手,她就來個斷子絕孫無影腿什麽的,多難的生活告訴她,吃什麽都行,就是不能吃虧,但凡他敢動她,哼,老娘絕不腳軟。

可是,麵前的男人就這麽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竟轉身離開了。

轉頭的瞬間,他的眼神複雜到沐子瑜都看不懂了。

是遺憾?失望?後悔?

是對她的還是對自己的?

“易衝。”他拍拍車窗,“等下沐子瑜出來,你就送她回去。”

“那你呢?”

戰霖笙揮揮手,示意他不要管,修長的雙腿拉長的影子,漸漸遠去。

他需要找個地方靜一靜。

沐子瑜也沒心思繼續吃飯了,SEEYOU的氛圍都因為戰霖笙的‘抽風’變得如斯尷尬,她回到座位取外套的時候,還能聽的見包廂門口的議論聲。

盡管被有意識的控製的小小的,卻仍然在沐子瑜心裏被放大,絲絲入耳。

——我的天,嚇得我小心髒都偷停了一下,這年頭打工人好難哦。

——就是啊,鋼琴都彈得那麽好了,老板還是不滿意,我之前還一直特羨慕風聲的員工呢,能天天看藝人看網紅,還能看老板帥哥,現在我可不羨慕了。

“集美們。”沐子瑜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的,把幾個小服務生嚇得差點咬了舌頭,“別緊張,我就是來告訴你們一句——大實話!”

“呃?”

“遠離狗上司,方可保一世平安。”

說完這句讓幾個人回味無窮的話,沐子瑜瀟灑的將外套朝肩膀上一甩,意氣風發的揮了揮手,轉身就走。

哪裏看的出半點被訓斥後的頹廢之意?

——這姐妹好颯啊,我還以為她不得進屋裏哭上一會兒?

——就是啊,換做是我被這麽罵,又丟臉又難堪,好幾天都過不去心裏的坎兒呢,這位美女的調節能力怎麽這麽強?

——不不不,我覺得要不就是免疫了,要不就是真不在乎。

她是真免疫了嗎?沐子瑜心裏暗暗的想,其實她心裏超級生氣,一股火堵在心口,火焰上烤著的就是戰霖笙三個字。

她堂堂二小姐,還從來沒獻殷勤後卻被這麽嫌棄過。

他以為他是誰啊!狗男人!氣是氣的,隻是沐子瑜故意要表現成——不理傻子的狀態罷了。

走到門口,她氣的跺跺腳,正準備打車回家洗洗晦氣,卻不想一束強光照了過來,易衝正叭叭叭的朝她鳴著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