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子顏全程不發一言,甚至早早的回了房間。

仿佛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似的。

沐洵冕和戰霖笙談笑風生的聲音還是那樣,不怒自威,透露著不容侵犯的威嚴,讓沐子瑜有心想過去坐坐,卻沒膽過去。

父女倆好像總也找不到一個正常的交流方式。

“你不是會泡茶嗎?”戰霖笙早就注意到她別別扭扭的狀態,衝她勾了勾手,“愣著幹嘛,過來啊。”

“子瑜會泡茶?”沐洵冕放下手中的蓋碗,雙手環抱胸膛,靠在沙發裏,“來給我泡一杯嚐嚐看。”

“對啊對啊。”陸麗華也終於找到了攛掇家庭親昵關係的切入點,連忙推著沐子瑜過來坐,“光是在直播裏看你的手藝了,今天先泡個茶嚐嚐,下次再回來媽媽一定要嚐嚐你的手藝,是不是真的有那麽好吃的。”

沐洵冕聽到此,也忍不住搖搖頭,自嘲的笑笑,“說來也是慚愧,自家女兒親手做的第一頓飯都不是給我們的,哎。”

“我之前做過,但是你們不信呀。”

沐子瑜撇撇嘴,坐下來將茶葉撥入茶則中,雲淡風輕的說道。

“什麽時候?”

沐洵冕和陸麗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神情裏看出了訝異,“你做過飯?在家?”

嫩綠的茶葉隨著少女手指捏著的茶撥一撥,盡數投入定窯青花的蓋碗中,她專注的樣子讓沐家二老熟悉又陌生。

“就爸生日那天啊,我和姐姐燒了一桌子飯菜,你們都說好吃的幾道菜都是我做的。”

“那不是子顏做的嗎?”

“你看看。”沐子瑜抬起眼皮,略有抱怨,“你們就是這樣先入為主,什麽好事都扣在我姐頭上,默認的壞事都是我幹的,還需要我說什麽啊。”

陸麗華拍了一下她的肩頭,“你這孩子,那你怎麽不說呢?”

“切!”她嗤了一聲,“沒必要。”

沐子瑜不再分心,將廢水注入隔熱水杯中,靜置數秒,見白蒙蒙的霧氣散去些,憑這就能分析出,水溫已經降到八十度左右了。

右手高高提起公杯,水流如溪流,緩緩衝入蓋碗中。

“第一道可能會淡一些。”在沐洵冕和陸麗華驚訝的注視中,少女將品茗杯一一燙好,分給各人,“先嚐嚐淺淡的味道,然後再給你們衝第二道進行比較。”

“這……”

沐洵冕覺得自己一定是老眼昏花了,這還是他的二女兒嗎?之前那個一貫都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小魔頭哪兒去了?

他將考究的目光落在並不驚訝的戰霖笙身上,戰霖笙了然的舉起雙手,“這可都不是我教的,我也是偶然才知道她還有這些才藝的。”

他本準備把她當成‘花瓶’秘書,卻不想自她進入隔壁秘書室,他就‘擺脫’了每天水果茶的待遇。

恩施玉露,雨前龍井,梅占俊眉,夾雜著純純的手磨咖啡,每天不重樣的為他封上。

這時候戰霖笙才發覺,嗯,這是個有內容的花瓶。

沐洵冕也恍然。

朝夕相處十多年的父母都不知道的女兒,別人又怎麽會了解呢。

“嚐嚐啊。”

“啊,好。”陸麗華回過神來,拐了拐沐洵冕的胳膊肘,“快嚐嚐子瑜泡的茶啊。”

沐洵冕迫不及待的嚐了第二道,果然喉韻十足,香氣也完全發散出來了,比他自己衝的要好喝許多。

還不等第三泡茶水封上,樓上沐子顏的聲音突兀的打破了此時的和諧。

“媽,爸,我有件事不得不說。”

她的輪椅緩緩移動過來,“奶奶留給我的玉鐲,丟了。”

“你是說傳家寶的鐲子?”

“是啊。”沐子顏眉頭緊緊的鎖起,一反常態的嚴肅,“要是別的首飾,丟了就丟了,我斷然不會這麽沒有分寸在這時候說出來,但是這個鐲子不同,這是奶奶留給我的遺物,丟不得的。”

陸麗華率先站起身來,問道,“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放到別的地方了?”

“媽,你知道的,我記憶力特別好,絕對不會記錯,況且我在發現鐲子不見了的時候,已經在房間裏找了一遍了,確定沒有。”

別人不知道沐子顏的套路,沐子瑜卻是清清楚楚,她將手裏的公杯泠泠放下,輕嗤了一聲。

“姐姐的意思是有人偷了她的鐲子,這你們都聽不出來啊。”

“子瑜,你怎麽這麽說。”沐子顏咬了咬嘴唇,“我隻是在想,東西不會平白無故的不見了,所以來問問,會不會是有人好奇想借去看看,或者戴兩天,都是沒問題的,我不會不同意。”

有人?

不就是指她嗎?

除了爸媽就是戰霖笙,她沐子顏還不至於蠢到誣陷唐唐戰少偷盜。

她就是唯一目標,切,這哪裏是暗示,這是明示啊!

“子瑜,好好跟你姐姐說話。”

沐洵冕‘義正言辭’的一句話,讓沐子瑜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好心情瞬間就沒有了,還衝什麽茶,獻什麽殷勤,她努力的表現,還不如大女兒的一個謊言。

好諷刺啊。

“你沒聽出來她是什麽意思啊?我還怎麽好好說話?”沐子瑜將手邊的包包拿過來,“行,我‘態度端正’的問一句,姐姐,請問你準備怎麽找鐲子?搜身嗎?來吧!”

她將手包拉鏈拉開,使勁的抖摟,裏麵的口紅錢包稀稀落落了一地。

“你!你這是做什麽呀?”沐子顏哽咽了兩聲,眼淚就不值錢的流了下來,歪在沐洵冕的腰際嚶嚶的說道,“我好難過啊,其實那就是沐家的東西,給誰都是一樣的,我什麽時候說妹妹是偷的了,也沒有要搜身的意思,爸爸,我做錯什麽了呀,妹妹都生氣了,嗚嗚嗚。”

戰霖笙一直默然的坐在那裏,旁若無人的獨自品嚐著第三道茶水。

直到,沐子瑜怨念的用腳尖踢了他一腳。

“看戲看夠了嗎,你倒是說句話啊!”她將空手包丟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