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小乞丐低垂的眼中似閃過了一道精光,笑嘻嘻地抬起頭來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騙你做甚?”
“那你倒是說說,這魚是什麽魚,肉是什麽肉?”
蘇瑜對他的挑釁視而不見,微微一笑,道:“這魚是糖醋鯉魚,這肉是水煮羊肉。”
可那小乞丐卻嚷道:“你胡說,羊肉明明是紅燒的才好吃,哪家酒樓做水煮的羊肉吃?”
“這你就不懂了,春水樓做的水煮羊肉可是一等一的美味。”
小乞丐聞言,麵上原本的桀驁不遜頓時就消失地一幹二淨,連同其餘的幾人一同站了起來,連忙拱手道:“原來真是景盟主,請跟我們這邊走。”
原來,方才的一段對話隻不過是早已編排好的暗號,而這小乞丐背後的人,正是蘇瑜要找的。
蘇瑜點了點頭,跟著幾名乞兒走過了幾條偏僻的巷子這才停在了一扇木板門前。她抬頭望去,隻見這門旁當真立了個歪歪斜斜的牌子,看起來已有了好些年頭,上麵的紅漆剝落,露出黑漆漆的木板紋路來。
而上麵寫著三個勉強能辨認出來的字,正是春水樓。
“……”沒想到這個暗號裏的春水樓還真是個現實存在的地方,而且……看樣子還挺破舊的。
走在前麵的乞兒抬手推開了門,又掀開了門後的門簾,對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景盟主,裏麵請。”
蘇瑜看了他一眼,在心裏稍稍提起了一絲警惕,走了進去。
裏麵果然如想象中的那般昏暗。
不見天日的客堂中,滿是髒汙的痕跡,幾個地痞流氓、街頭混混模樣的人在那裏喝酒劃拳,聲音吵得震天響;酒氣同臭氣夾雜在一起,熏得蘇瑜立刻便皺起了眉。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不是,前麵帶路的乞兒道:“不是這裏,您且跟我們到後院來。”
蘇瑜將信將疑地走了兩步,便見乞兒又掀起了一道門簾。
走到後院,一排老舊低矮的平房便出現在了她的眼前,雖然陳舊,可到底是隔絕了那些喧囂,讓她稍稍鬆了口氣。
可誰料,那小乞兒卻伸手指了指旁邊的一條小徑,道:“這邊走。”
穿過小徑,繞到了那排平房的後麵,視野這才變得開闊起來,眼前是一個景致如畫的院子,中間的水塘上架著一座石橋,而橋的另一側有一座涼亭,涼亭裏,一個中年男人正坐在那裏。
沒想到這破舊的酒館後麵竟然別有一番洞天。
蘇瑜掃了一眼四周的景致,跟著那幾個乞兒到了中年男人的對麵,隻見他正是在和自己對弈,見到蘇瑜走近,也並不驚訝,隻是道:“景盟主,不妨同在下對弈一局?”
蘇瑜瞥了一眼桌上密密麻麻的棋盤,誠實道:“我不會下棋。”
中年男人似有些驚訝,頓了頓便問道:“那不知景盟主會什麽?”
也許鬥個地主搓個麻將還是可以的。
蘇瑜默了默,猶豫道:“五子棋?”
“五子棋?”中年男人的眼中閃過了一絲驚訝,“這棋我倒是從未聽說過,還請景盟主不吝賜教。”
幾局下來,中年男人輸到了懷疑人生。
他搓搓手,眼中的光芒卻不減,笑道:“沒想到看起來挺容易的,實際上卻並非如此,景盟主果真厲害,在下甘拜下風啊!”
“……”蘇瑜抿了抿唇,眼中飛快地劃過了一絲尷尬,擺手道,“不敢當,隻是僥幸罷了……”
玩得多了,自然便多懂了些竅門,估計隻要多下幾次,他就會摸清楚她的套路了。
好在,中年男人並沒有要繼續下下去的意思,而是道:“不知道景盟主此番來找在下,所為何事?”
總算是說到正點上了。
蘇瑜清了清嗓子,開了口。
“其實……”
蘇瑜和他談完的時候,天色已經漸黑了下來,她告了辭便沿著原先的路走出了春水樓。客堂中,喝酒劃拳的混混們依舊湊在一起玩鬧著,似根本沒有人注意到蘇瑜的進出。
她看了一眼,好看的桃花眼中飛快地劃過了什麽,轉身便走了出去。
然而,才走到主街上,人群中時不時傳來的竊竊私語卻引起了蘇瑜的注意力。
原因無他,她聽到了納蘭家這三個字。
牆上似貼了什麽布告,蘇瑜擠進人群一看,卻見是三日後處置犯人的告示。
她的心下頓時一沉,一目十行地往下看去,果然,看到了納蘭一家老小的名字。
一個不落。
她緊緊地抿緊了雙唇。
不出她所料,處決這一家人的時間果然提前了。
是那些人心中不安,害怕夜長夢多,會生變故。
畢竟,是偽造的證據,經不起推敲。
蘇瑜沉著臉從人群中退了出來,眼裏有一絲擔憂。雖然,她早已猜測到了這些過程,可當那份布告真的出現在麵前的時候,還是禁不住心裏一緊。
砍頭不是兒戲,能不能成功救出他們來,便真的隻有靠她了。
她緊緊地握住了拳頭,指尖陷入肉裏,留下深紅的印記。
她滿腹心事地回到了客棧。
正要上樓,卻恰巧遇到了下樓的殷時騫。
她微愣,而殷時騫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裏碰到她,漆黑的眼中劃過了一絲複雜,抿了抿唇沒有說話,卻退到一旁給她讓了路。
她經過他身邊時,他抬腿往樓下走去。
淡淡的龍涎香很快消逝,蘇瑜忍不住回了頭,隻見他高大頎長的背影,竟莫名地似沾染上了幾分孤寂,看得她心中一痛。
“時騫,”她下意識地就開了口。
已經走到樓梯口的殷時騫身形一頓,果然站住了。
可他沒有立刻回頭,因此錯過了她臉上一閃而過的不忍。
等他抬頭看她的時候,她已然收拾好了情緒,淡淡地笑道:“你的花我很喜歡,謝謝你。”
說完,她沒有停留,朝著房中便走了進去。
徒留下殷時騫一人站在原地,腦中無數次閃現過她剛才的微笑。
縱然依舊沒有答案,可不管如何,積攢了一個下午的陰鬱卻莫名地都消散了。
罷了,她喜歡就好,別的事,還可以慢慢來,他有一輩子的時間去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