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門外便響起了穩健的腳步聲,陸安暘頎長的身形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之中。

“不知道王府做的這些,可還合你的胃口?”他在她的對麵坐了下來,語氣平常,卻少了一份冷漠,帶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溫度。

“王爺費心了,我很喜歡。”蘇瑜點點頭,誠實來講,這頓飯確實出乎她意料地滿意。

“那便好,”陸安暘伸手拿了酒杯,斟了兩杯酒,放了一杯在蘇瑜的麵前,道,“這幾天多謝景小姐相助,這杯酒,我先幹為敬。”

酒是好酒,從一開封便聞到了濃鬱的酒香,可蘇瑜卻略略蹙起了眉,道:“王爺有傷在身,喝酒怕是不合適吧?”

陸安暘聞言,剛舉到唇邊的手便一頓,果真放下了酒杯,唇邊似漾開了一抹極淡的笑,道:“那便聽三小姐的,來人,沏壺茶來。”

“再給王爺煮碗粥吧。”蘇瑜補充道。

侍候在一旁的仆從下意識地看了陸安暘一眼,便聽後者淡淡地開了口,“還愣著幹什麽,就按三小姐說的辦。”

就按她說的辦?

這話聽在耳中有種莫名的熟悉感,蘇瑜低垂下眼簾一想,才恍然憶起,在雲陵的時候,他擁著雲傾城也說過同樣的話。

這一比對,讓她的眉心微微一蹙,心下的反感莫名地便升了起來。

她淡淡道:“王爺有傷在身,適宜休養,不應該辛苦來這裏用膳的。”

“不過幾步路的距離,本王還沒有這麽嬌弱。”陸安暘看了她一眼,似是察覺到了她語氣中的疏離,一雙墨色濃鬱的鳳眸中悄然劃過了一絲黯然,默了默,舀了一勺蒸蛋放入了她的碗中,道,“快吃吧。”

看著碗裏嫩黃色的蒸蛋,蘇瑜遲疑了一下,還是拿起了勺子,抿了一小口,鹹淡剛好,不老也不嫩,摻雜著蔥花的香氣,果然很好吃。

比起前世在醫院裏吃過的好吃多了。

可她的心情卻莫名有些沉悶,低頭吃著碗裏的東西沒有說話。

又一塊排骨放入了她的碗中,似乎有他略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道:“慢點吃,別噎著。”

可她再抬頭時,對麵的男人依舊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似乎剛才的話隻是她的錯覺。

於是她又低下了頭。

也許是真的餓了,又或許是在這異世甚少吃到愛吃的東西,這一頓飯竟然吃得格外地香,她甚至都要忘記對麵還坐著一個男人,直到又一筷子魚肉放進了她的碗裏,“嚐嚐這個。”

她抬頭,隻見他麵前的白粥沒有動多少,旁邊的碗碟裏卻落著幾根細細的魚骨,還有少許湯汁。

他剛才不吃飯,就是為了給她挑出魚刺來?

這個念頭從心底驀然升起,讓她的心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她依言嚐了一口魚肉,果然,酸甜可口,肉質細嫩,一根魚刺都沒有。

可她越嚐便越覺得味同嚼蠟,魚肉的滋味沒有嚐出,反而倒吃出了滿心的複雜。

他曾經,也這麽細心地對待雲傾城麽?

那他現在,這麽對她又是為了什麽?為了彌補曾經發生的一切,為了彌補雲傾城對她造成的傷害,還是說,他把她當成了雲傾城的替身?

種種異樣的情緒在胸腔翻滾起來,讓她覺得一陣不適,她終於站起了身,隨手拿了條絲帕抹了抹嘴,道:“王爺慢用,我吃飽了。”

碗裏,他給她剔好骨頭的魚肉隻吃了一小口,大部分還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裏,宣告著曾經有人坐在那裏,吃過一頓不算太愉快的午膳。

她一離開,陸安暘眼底的柔和迅速凍結了起來,整個人也似籠上了一層寒霜。尤其是那一身的煞氣,凍得周圍的仆從紛紛大氣也不敢出,生怕一不留神,便惹怒了這位主子。

“都撤了。”他沉聲道,與此同時站起了身,一句話沒說便朝著懷瑾宮外走了出去。

午後的陽光很好,可那一席漆黑的錦袍,卻似沾染了無邊的孤寂與寒冷,怎麽都融化不了。

果然,晚膳的時候,他並沒有出現,甚至接下來的幾天裏,都沒有再傳來傷口迸裂的事。

蘇瑜鬆了口氣的同時,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卻在心底幽幽地生長起來。

她靠著窗躺在軟榻上,神色放空地看著窗外的天空,澄澈無雲的天空是一如既往地藍,有幾片竹影從窗口投下影子,落在她的榻上。

“姑娘,在想什麽?”一名老媽子走到了她的身旁,手裏端著一碗羹湯,道,“這是王爺命人熬的紅棗蓮子羹,姑娘快趁熱喝了吧。”

陸安暘命人給她熬的?

蘇瑜的眼眸動了動,從榻上起了身,端過了那碗羹湯,隨口問了一句,道:“他人呢?”

快要五天了,自從那次午膳過後,她便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回姑娘的話,王爺在書房忙著呢,”那老媽子回話道,看向蘇瑜的眼神裏,莫名地劃過了一絲深色,“姑娘可真是有福氣的人,您大概不知道,這懷瑾宮聽說是王爺為一位心愛的女子所築的,以前傾城郡主雖然來過,可卻沒住過,您可是第一位在這裏過夜的,不過,這種事,誰又說得準呢?”

她收了碗,又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留下蘇瑜一人靠在軟榻上怔愣。

這懷瑾宮,是他為心愛的女子所築的?

懷瑾,懷瑾,是一個名字裏有“瑾”字的姑娘嗎?

她不會自戀到,自己在這裏住過幾天便以為是他的心上人,畢竟這戰王府建造的時間很早,在她來到異世之間,甚至,也在他和雲傾城確立關係之前……

難怪陸安暘這二十年一直不近女色,原來,他一早便有心上人。

也許他是將她當成了那個人的替身,也許……就連雲傾城也是。

她這麽想著,一雙好看的桃花眼倏然變得深沉,一種強烈的不適感頓時從心底升了起來。

如她這麽驕傲的人,又如何可能介入到別人的感情之中?

她沒有猶豫,起身下了地,打開了殿門便走了出去。

“姑娘,您哪裏去?”身後的老媽子問道。

“煩勞稟告王爺一聲,就說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