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刀尖挑出棉線是一件細致活兒,蘇瑜絲毫不敢分心,俯身靠近了他的胸膛。
輕輕淺淺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胸膛,帶了一絲酥酥麻麻的柔軟,也讓他的心尖微微顫動。
然而,這一絲悸動還未傳開,胸前便傳來了一陣尖銳的疼痛。
蘇瑜手裏的匕首,已經挑出了第一根棉線。
突如其來的痛感,讓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疼?”蘇瑜微微挑眉,在她的印象裏,陸安暘不像是這麽忍不了的人。
可他卻點了點頭,道:“疼。”
在自己心愛的女人麵前,他無需偽裝,也無需忍耐。
蘇瑜瞥了他一眼,心下頓時升起了一絲無奈,手上的動作卻愈加輕柔了。
第二根……
第三根……
足足半個時辰,她都趴在陸安暘的胸前,極為耐心而仔細地將線頭一根一根地挑出來,室內一片靜謐,唯能聽到的是她清淺的呼吸聲,和陸安暘時不時的痛呼。
說好的冷硬呢,說好的堅毅呢?
蘇瑜皺著眉頭抿著嘴角,最後終於看不下去,輕輕地往他的傷處吹了吹。
這一吹,不僅她自己愣了,陸安暘也愣住了。
仿佛是化開堅冰的一抹春風,她微涼的呼吸落在傷口,將疼痛和種種焦躁都一並帶走,也叫他眼底隱藏的柔情驀然一漲,險些就要抑製不住自己的衝動將她擁入懷中。
可害怕她被嚇跑,他終究還是克製住了自己。
“縫合吧。”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掩飾住了那一抹悄然滑過的失態。
尖銳的銀針比繡花針好了不少,至少過程幹脆利落,減少了很多不必要的痛苦,陸安暘這一次倒是一反常態地抿緊了薄唇,雖然臉色有些蒼白,卻一聲沒吭,直到她落下最後一針。
“好了,”蘇瑜沒察覺到他的不自然,剪斷了絲線並收起了工具,道,“你的傷必須要好好養了,如果再裂開,恐怕就不會那麽簡單了。”
“好,我知道了。”他答得順從,可眼底的一抹暗光卻悄然閃現。
隻要她能留下來,他多受點皮肉之苦又有什麽關係呢?
可他卻將這心思掩飾得很好,向她微微頷首道:“多謝景三小姐了。”
解決好了他的傷,蘇瑜又囑咐了幾句,便沒有多留,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才剛剛回到景府,卻見一個不速之客正坐在她的院子裏。
“喲,終於舍得回來了?”雲傾城優雅地起身,麵上的一抹譏諷和暗恨卻是怎麽都掩飾不住,她冷笑了一聲,走到了蘇瑜麵前,斜著眼看她,道,“景三小姐,本郡主倒是沒看出來,你還真是個表麵一套背地裏又一套的賤人!怎麽,你看不上王公子轉去勾搭白大人也就罷了,現在,竟然還想去勾引我的暘哥哥嗎?”
果真是為了陸安暘而來。
這一口一個賤人的,無端便勾起了人的怒火。
蘇瑜淡漠地看了她一眼,心下升起了一絲不耐,道:“我竟是不知道,這景府的守衛竟如此鬆懈,隨隨便便什麽阿貓阿狗都能放進來了麽?”
“放肆,你敢罵我家郡主?”雲傾城還不及說話,她背後的小瑤已然大怒地上前,手一揚,眼看一巴掌就要落到蘇瑜的臉上。
可蘇瑜哪裏會讓她得逞?看都沒看,輕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隨手一丟,小瑤便已躺倒在地,握著手腕哀嚎不已。
雲傾城欠她的太多,因此她這回絲毫沒有留情,直接折斷了這丫頭的手腕,如同扔垃圾一樣扔在了地上。
“果真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奴才,不僅亂吠還想著咬人,”蘇瑜冷笑了一聲,把目光停留在了雲傾城的身上,眼裏的譏諷絲毫不加掩飾,“怎麽,郡主莫不是被人拋棄了,才這麽大的怨氣?不過我想你是找錯了人,這種話,你還是去找戰王說比較好。”
本來,她對雲傾城和陸安暘的破事沒有絲毫的興趣,也不是什麽喜歡揭人傷疤的人,可麵對雲傾城的上門挑釁,她一怒之下,帶著惡意的話便脫口而出,卻果真帶來了一絲快慰。
雲傾城,你當初害我的時候,可曾想過這一切會被人查出?可曾想過,你最在意的人會棄你如敝履?
“好啊,景嫻瑜,你果然心思歹毒!”雲傾城一聽這話,臉色都青了,對上那一雙含著譏諷的雙目,卻總有一絲絲隱隱約約的熟悉感包含其中。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哼,本郡主告訴你,你別得意得太早!”雲傾城的五指緊緊地攥在手心裏,劃出了深深的痕跡,“你以為暘哥哥會喜歡你?他隻是玩玩罷了,他要娶的人隻有我!像你這種低賤的女人,一輩子都別想踏進王府的大門!”
蘇瑜聽她這話忍不住笑了,她哪裏喜歡陸安暘了,陸安暘又哪裏喜歡她了?隻不過是去縫個傷口罷了,若是可以,她還真不想再踏進戰王府呢。
隻不過,這些話她卻沒打算和雲傾城解釋,和她解釋做什麽?既然她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她又為何要好言解釋給她聽?
讓她誤會去吧,讓她生氣去吧,這些又同她有什麽關係呢?
可雲傾城見了她這笑,卻以為她是在炫耀,氣得一張臉五顏六色地好不精彩,恨不得撕爛了她那張臉。但小瑤已經躺在了地上哀嚎,她是萬萬不敢動手的,隻好咬緊了牙關,惡狠狠地吐出了一句:“景嫻瑜,你給我等著,我會叫你好看的!”
“我等著呢,”蘇瑜扯了扯嘴角,“畢竟我們之間還有很多賬要算,不是麽?”
她丟給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轉身進了屋,隻留下了一句話幽幽飄散在空中。
“小香,送客。”
“郡主,請吧。”小香早就看這個傾城郡主不順眼了,既然小姐發了話,哪裏會不聽,當下便福了福身,道,“奴婢就不送您出去了。”
雲傾城被蘇瑜那最後的一眼看的有些發虛,腦海裏卻一遍遍地過濾她的那句話,她到底是誰,而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又是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