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嫻瑜?”頭頂一個低沉的男聲傳來,桎梏住她的大手終於鬆了開來。

蘇瑜捂著喉嚨一邊咳嗽一邊呼吸,鼻腔間盡是濃重的血腥味與清冽的青草氣息,不用看,也知道是誰了。

“陸安暘,我好心來救你,你反而想殺了我?”無端從生死邊緣走了一遭,她的火氣頓時就被點燃了,“早知道如此,我就不該來當這個濫好人!”

那道頎長的身影頓時僵了僵,片刻,她才聽到一聲低緩“對不起”,夾雜著若有若無的歉意,和一如以往的冷硬。

可就算是道歉,就能將她剛剛差點被扼死的事實抹去嗎?

她冷哼了一聲,一把將他從麵前推開,道:“反正看你也沒事,我就不奉陪……”

一句話還沒說完,她便看到眼前這個高大冷峻的男人軟軟地倒了下去,頓時把她沒說完的話堵在了喉嚨裏。

“陸安暘?”她不由得一愣,遲疑了片刻還是蹲下了身,拍了拍他的臉道,“喂,沒事吧,醒醒!”

然而,手下的人並無半點回應。

借著火光,她才注意到,他的臉色竟是意外地蒼白,隱忍的眉間夾雜著一抹痛苦,而她正要拍下去的手心裏,居然沾滿了鮮血。

她撚了撚指尖的血液,頓時將目光下移,仔細一看才發覺,他那件墨色的長袍竟然都已經被鮮血所浸濕,用手一抹,粘膩而濕潤。

“遭了!”她萬萬沒有想到他竟然會傷得那麽重,一時之間,臉上的冷漠褪去,變為了凝重而擔憂。

她沒有猶豫,用自己的匕首劃開了他的衣袍,隻見他最要緊的傷口正是在左胸,距離心髒的位置極近,若是再多偏差一寸,便早已命喪黃泉!

附近的穴道似乎已經被點過,可鮮血依舊止不住,再這樣下去,就算這刀被正中心髒,他也遲早要失血而死。

怎麽辦?

她的麵色出現了一抹焦急,想了想,便撕了一片自己的裙擺,將他的傷處緊緊包紮起來。

可傷口實在是太深,壓迫止血的辦法效果甚微。她擰著眉深思了一陣,忽然抬頭四處一張望,足尖一點,幾個起落之下,便消失在了濃重的夜色之中。

陸安暘沒有昏迷多久便醒了過來。

他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了蘇瑜的身影,而滾落的那盞花燈幾乎已被燒盡,隻留下楠木架上的點點火星。

他略動了動,便感覺到胸前徹骨的疼痛。

他低頭看去,隻見自己的前襟散開,露出精壯的身體,而胸前的傷口被人草草地包紮過了,血卻依舊一點一點緩慢地滲透出來。

這是她做的麽?

應該是吧,陸安暘不禁苦笑,他對她做了那麽過分的事,她能給他包紮一下已經是萬幸,又怎敢再奢望別的呢?

他吃力地撐起了身體,捂住傷口,緩緩地朝著巷子外挪動過去。

身上用來傳訊的煙花已經在打鬥中丟失,而為了和雲傾城享受二人世界,他又特地遣退了暗衛,沒料到,卻讓素和黎昕鑽了空子。

他低聲喘息,扶著泥牆緩步走著,每走一步,腳下便多一個血腳印,清貴不再,可一雙鳳眸卻墨黑如夜,似漩渦黑洞,深不見底。

正當他艱難地行走之時,身後卻傳來了一道清冷卻熟悉的聲音,道:“陸安暘,你亂跑什麽?”

他詫異地轉身,卻見蘇瑜一臉不耐卻又無奈地站在那裏,一手提了一個燈籠,一手提了什麽東西。

“你……”他微愣,想來冷肅的麵上出現了一抹意外,她不是走了嗎?

蘇瑜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走到他的麵前,將手中的燈籠和酒壇放到了地上,道:“坐下來。”

時間緊急,她隻去最近酒館買了酒,又找了針線,花了銀子叫小乞兒去王府叫人,便馬不停蹄地回來了。

可誰料,陸安暘卻不見了蹤跡,叫她一頓好找。

“傷成這樣就老實躺著,還到處亂跑,嫌自己死得不夠快麽?”她心裏憋著火,嘴上自然也毒,可出乎意料地,陸安暘隻是順從地坐了下來,一言不發。

見他如此,蘇瑜也不好再說什麽,隻是瞥了他一眼,那一條白絹浸了烈酒,道:“我給你清洗一下傷口,會有點疼。”

他胸前的衣襟再度被拉開,果真,原先包紮的那條布條已經被鮮血所浸透了。

她歎了口氣,將布條解開,他的傷口被這一折騰,血流得更加多了,濕漉漉地順著身體往下流淌。

可不是活該麽,蘇瑜冷眼看了他一眼,拿浸濕的白絹往他的傷處擦去。

浸了烈酒的白絹觸碰到傷口,強烈的痛感讓他渾身一緊,卻抿緊了薄唇一聲也沒吭。

見狀,蘇瑜終究還是心底一軟,手上的動作越發輕柔,好不容易才將傷口周圍的鮮血抹淨,白絹已經成了一條紅絹。

她打開了燈籠的燈罩,將裏麵的蠟燭拿了出來,又從懷裏掏出了一包針線,道:“你的傷口太深,必須要縫合,對了,你有藥麽?”

縫合二字落在他的耳中,隱約讓他覺得有哪裏不對,可他失血過多,頭腦昏沉,一時之間竟沒反應過來,隻是搖了搖頭。

他確實有隨身帶藥的習慣,可那些藥全在打鬥的過程中丟失了,要不然,也不會任由傷口流血,耽擱了這麽久都不處理。

“好吧,”蘇瑜默了默,“那隻能先縫合了。”

銀針在蠟燭的火芯上燙了一遍,棉線泡過烈酒,蘇瑜這熟練地穿針引線,跪坐在了他的麵前。

“要開始了,你忍一忍。”她這麽說著,頭也沒抬,將針尖湊近了他的傷口。因為光線昏暗,她隻能盡力湊近身去看,呼吸之間的氣息灑在他的身上,涼涼的,有一絲酥癢。

他沒有說話,隨即便感覺到傷處一疼,細細的棉線穿過皮肉,又帶出了一抹血花。

在古代這種條件下,要縫合個傷口實在太難了,不僅器械原始,還要擔心是否感染,蘇瑜全神貫注,因此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頭頂陸安暘越來越變幻莫測的神色。

縫合……她怎麽會知道縫合?

還有這手法……

一切的一切,都和記憶深處的片段融為了一體,叫他的心狂跳了起來,從未有過的悸動滲入到了骨髓的每一個角落,也叫那雙墨黑的鳳眸悄然變得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