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瑜和他打過幾次交道，卻依舊看不懂他這個謎一樣的人物，當下便皺著眉不客氣道：“我要說不歡迎，你能現在就走麽？”

素和黎昕聞言一挑眉，“你對孤可真是不客氣啊。”

“不然呢？”蘇瑜也懶得跟他裝客氣，雙手環胸道，“每次見你都沒有好事，第一次見你，我被人誤傷中了毒；第二次見你，我像個傻子一眼和陸安祁結了仇；第三次見你，我被人懷疑是細作差點沒命；今天在宮宴上雖然沒見你，可你那個妹妹，也差點將我射成篩子。”

“你可別糊弄孤，”素和黎昕聞言有些哭笑不得，道，“孤可聽說了，你在宴會上將黎月嚇得不輕，她射你一次，你也射她一次，算是扯平了。”

“不過，”他忽然靠近了蘇瑜，笑容中帶了點勾人的邪魅，道，“孤的這麽多事你都記得，是不是證明，你心裏是有孤的？”

蘇瑜因為他的忽然逼近而後退了兩步，皺眉道：“你想得太多了。”

“那你喜歡那個白昀？”素和黎昕緊追不舍，一雙微微上挑的鳳眸裏，倏然劃過了一道危險的光。

蘇瑜心中一緊，她這時候才忽然明白過來，他終究不是那個爽朗瀟灑的沈黎昕，他是北漠皇，是掌控無數人生死的王者。

而她，也明確地看清了那一道凶光的含義。

她不希望白昀受她連累，於是她堅定地搖了搖頭。

素和黎昕這才恢複了原本的慵懶閑適，斜著身子靠在屏風上，問道：“那為什麽不願意做孤的人呢？”

“為什麽要做？”蘇瑜把問題拋回給了他，“有什麽好處？”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力，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你覺得我會在乎這些？”

“隻要你想要的，孤都可以給。”

蘇瑜聞言淡淡地笑了，她搖了搖頭，道：“不，我想要的，你給不起。”

“除了孤的皇位，這天下，還沒有什麽孤是給不起的，”素和黎昕也笑了，他這笑不同於平常，而帶著稱霸天下的雄心和霸氣，他問道，“你想要什麽？”

她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裏是前所未有的認真，道：“我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愛情，你給得起嗎？”

素和黎昕一愣。

“我想要天下太平，永無戰火與硝煙，你給得起嗎？”

素和黎昕又一愣。

他看著蘇瑜認真的神色，也漸漸收斂起臉上玩世不恭的笑意，沉吟了良久，道：“孤可以許你以皇後之位，也可以遣散後宮獨寵你一人，但，這些的前提，是要孤一統天下之後。”

“一統天下就對你這麽重要麽？”蘇瑜歎了口氣，“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無非是周而複始罷了，又有什麽意義呢？”

素和黎昕聞言，揚起了一抹笑，道：“不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可無合哪來分，無分哪來合？孤就是要做這個‘合’的人，若在有生之年能見此盛況，那也算不負此生了！”

蘇瑜默然以對。

夜風從窗戶裏吹進來，吹在蘇瑜的身上，她被水打濕的衣服還沒有幹，黏糊糊地粘在身上，被風一吹便更加寒冷，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素和黎昕的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匆忙之下套上的外衫上已暈開了一大片水漬，濕漉漉的頭發也未來得及擦幹，大抵是因為寒冷，她環在胸前的指尖微微泛紫，透出一種不健康的色澤來。

“夜裏涼，去換身衣服吧，”他起了身，道，“孤便不久留了，不過，你是孤見過的最有意思的女子，孤不會就這麽輕易放棄你的。”

他搖了搖手裏的折扇，仿佛是在自家院子裏一般，繞過屏風便信步朝外走去，蘇瑜看了一眼他頎長的背影，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最後的話是什麽意思，他到底還想要怎樣？

蘇瑜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隻覺得吹過冷風後的腦袋突突地疼。她換了身幹爽的衣服，隨便擦了擦頭發，正準備就寢，忽然似想到了什麽，抬腿邁出了房門。

果然如她所料，青鳶暈倒在地上。

她彎腰試了試她的鼻息，還好，十分平穩，想來並沒有什麽大礙。

秋天的夜裏畢竟寒意重，她想了想，不忍青鳶一晚上就睡在地上，便伸手費力地架起了她。

大抵是這副身子真的變得弱了，隻是架起一個瘦瘦弱弱的姑娘，她便感覺到了有些力不從心。

她咬著牙，勉強將青鳶抬到了室內的軟榻上。

而做完這一切的蘇瑜，終於疲乏地出了一口氣，也不管自己還半濕的頭發，將自己陷入床榻之中，沉沉地睡了過去。

……

蘇瑜第二日醒來的時候，便覺得自己有些渾身無力。

摸了摸額頭，並不熱，想來隻是昨晚單純地受了涼，並無大礙。

她坐到了梳妝台前。

今日，是開元盛會的第二天，似乎……是有什麽狩獵的活動。

她想了想，換了一身墨藍色的勁裝，將自己的一頭青絲高高束起，等一切都收拾妥當了，青鳶這才悠悠地醒轉過來。

“小姐？”她看了看蘇瑜，又看了看自己，大腦當機了兩秒鍾，眨了眨眼睛問，“奴婢……怎麽會睡在這裏？”

蘇瑜並不打算告訴她昨夜她被打昏的事，隻是含糊道：“昨夜你在外麵睡著了，我便將你扶了進來。”

“真的呀，”青鳶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頭，“小姐恕罪，奴婢一定是太累了，才會莫名其妙地就睡過去了。”

“無妨，”蘇瑜看了她一眼，道，“你可覺得好些了？小香大概還沒大好，今日也由你隨我去圍場吧。”

青鳶點了點頭，乖巧道：“小姐，奴婢睡了一覺現在渾身舒坦，一定會好好伺候小姐的。”

主仆二人一前一後地出了門，上了早已在景府外等候的馬車。

這一次，景嫻姝已經在車上等待了，她見到蘇瑜，有些驚訝地道：“三妹妹，你今日臉色不大好，莫非是昨晚沒有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