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瑜微愣，不由得順著她的話回想起了先前在雲陵邊關的生活。
要說苦，那還真的挺苦的，不光有嚴酷的訓練，還有隱瞞身份時的小心翼翼，就連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自己能堅持這麽久也著實不易。
可那段日子，同樣也是她最懷念的。
沒有京城貴女間的明爭暗鬥，沒有高門大戶裏的虛偽算計，她可以隨便喝酒隨便吃肉，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怎麽對抗敵人、保衛國土上。盡管誰也不知道生命的盡頭是否就在咫尺之間，可那樣的生活，便會讓人有一種哪怕死了也值得的信念。
可惜的是，她卻再也回不去了。
短短的片刻時間，蘇瑜的心裏便已轉過了幾個念頭，可最後卻都化為了一聲輕輕的歎息。她收斂了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情緒，淡淡地笑了笑，道：“還好，至少在外麵的這段時間，我過得很自由。”
景嫻姝聞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默了半晌忽然道：“三妹妹，其實，有時候我還真的挺羨慕你的。”
“羨慕我？”蘇瑜略驚訝地挑了挑眉。
“是啊，”她目光平視著遠方，像是在看什麽地方，又像是哪裏有沒看，悠悠地道，“你還記得你曾經和我說過的話嗎？也許你不記得了，可我卻一直記得。你說得很對，可是我，卻永遠都不會有你這樣的勇氣……”她說著說著忽然笑了，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道，“你看我也是，和你說這些做什麽，今天是開元盛會，應當要開開心心的……”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可蘇瑜卻記住了她方才流露出來的一瞬間的迷茫和無措。或許也是因為這景府的生活不如意？蘇瑜淡淡地想，卻沒有想出個頭緒來，終於還是搖了搖頭，將這短暫的疑惑拋到了腦後，同景嫻姝一起，走出了景府的大門。
門外，兩輛寬敞的馬車正在等候著。
景颯和杜氏已經在一輛車上等候了，見到她二人來，便催促道：“趕緊上車吧，時候不早了。”
清晨原本應當是寂靜的街道上，有不少馬車從各條巷子裏緩緩駛出，從各個方向朝著朝霞籠罩下的皇宮而去。
金碧輝煌的宮殿在初升的太陽的照耀下，愈加璀璨奪目，莊嚴而肅穆。
然而，在距離皇宮還有一小段距離的巷子裏，蘇瑜的馬車卻忽然停了下來。
外麵青鳶輕輕敲了敲車窗道：“小姐，前麵有一輛馬車擋住了我們的路。”
蘇瑜掀開窗簾一瞧，這間道路兩側還有好些空間，道：“往旁邊讓讓，這麽寬的路，應該是過得去的。”
車夫聞言，操控著馬匹，將馬車往路邊上帶去，可誰知，對麵的馬車也動了，還是好死不死地擋在了他們的麵前。
“小姐，”青鳶目露擔憂，道，“他們好像是故意和我們作對似的，不讓我們過去。”
“是哪家的馬車？”景嫻姝問道。
“嗯……”青鳶看了一陣，終於在馬車的一角找到了一個小小的“段”字，便道，“大小姐，是段家的馬車。”
“段家？”景嫻姝沉吟了一陣，忽然看了蘇瑜一眼，神情有些怪異。
“怎麽？”蘇瑜挑眉不解。
“想必前麵馬車上的便是段家的獨子段佑，”景嫻姝道，“段佑心儀五公主是眾所周知的事，想來是你前兩天在素影軒的事惹惱了他，這不就來挑事了。”
蘇瑜在素影軒懟陸安嬌之時，門外便有不少圍觀的人都看在了眼裏，盡管事後陸安嬌曾下了命令要他們守口如瓶，可背地裏偷偷嚼舌根的人還是不在少數。
一傳十十傳百，自然也就傳到了景嫻姝的耳朵裏。
蘇瑜沒想到那麽刁蠻任性的小姑娘還有忠誠的守護者，一時間訝異地挑了挑眉，頗有些好笑道：“那這個段佑，莫非就想將我們堵在這裏不讓我們進宮？”
就算能讓她們誤了時辰，那段佑自己也討不到任何好處。
景嫻姝吹了吹早上新塗好的蔻丹，神色間露出了一抹不耐，道：“管他是怎麽想的，我來解決他便是。”
她雖然是家中的庶女，可向來以景家長女的身份參與各種場合，尤其在蘇瑜“失憶”之後，更加將景家女兒在外的顏麵一個人挑了起來。隻見她掀開了車簾，衝著段家的馬車露出了一抹大方得體的笑容，道：“真是巧呢，能在這裏遇到段公子。”
對麵馬車的簾子同樣被掀開，一名身穿藍衣的公子探出了身來。他的容貌算得上俊俏，可臉色卻有些不好看。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和他有過節的也不是景大小姐，這樣想著，他衝著景嫻姝勉強點了點頭。
景嫻姝笑了笑，掩去了眼底深處的那抹不耐，道：“這條巷子看來是沒辦法同時過兩輛馬車了，還要請段公子稍後，嫻姝這就命車夫將車退出去讓路。”
她溫婉而大方的樣子，讓一旁看熱鬧的百姓紛紛為她打抱不平起來。
有人道：“明明是他離巷口比較近，要讓也是他讓嘛！”
“就是就是，是男人怎麽能叫別人姑娘讓路呢！”
“哎，這路這麽寬，就算他們要同時過去也完全沒有問題呀，我看，就是那個什麽公子想作弄人家姑娘！”
你一言我一語地，雖然聲音不大，可還是傳到了段佑的耳朵裏。
他的臉色一下子就黑了。
原本，他湊巧在這裏遇到了景家姐妹的馬車，想著心上人曾在景三手裏吃的虧，他想也沒想就讓車夫擋住了她們的路。他也的確存了想讓她們讓路的心思，可沒想到景嫻姝的一句話，竟然讓周圍的百姓都站在了她的那邊，反而弄得自己裏外不是人。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道：“景小姐哪裏的話，在下覺得這條巷子足夠寬了，互相讓一讓一定能夠過去。”
他對馬車夫使了個眼色，段家的馬車便立刻讓出了道來，供景家二姐妹過去。
馬車悠悠前行，沒一會兒就出了巷口。
蘇瑜在車裏看見了全部過程，半讚歎半揶揄道：“沒想到大姐姐還有這麽厲害的一麵，今天我算是開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