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人!”杜鵬這會兒是真的老實了,他跪在地上道,“您要治我偽造賬簿、貪汙稅款的罪,我都認,可是,這賑災糧,真的和我沒有關係啊!事到如今,我哪裏還敢騙您,不信您就去查查,我敢以項上人頭擔保,您所說的糧車和官銀,根本就沒到過咱們白河郡啊!”

白昀聞言,略略頷首道:“既如此,本官就暫且以濫用職權、盜用、貪汙錢款將你收監,你可認罪?”

“下官……認罪!”

白昀看了西楓一眼,而後者已經叫來了衙門的官吏,除去杜鵬的官帽,推搡著他就往門外走去。而張寮,身為杜鵬的從犯,自然也免不了刑罰。

唯有那個一直縮在角落裏的姑娘,見官兵都走了,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向白昀拜了拜,卻抿著嘴不肯說話。

蘇瑜見狀問道:“你是……那個杜鵬的夫人?”

誰料那個姑娘搖了搖頭,神色拘謹而怯弱。

蘇瑜皺了皺眉,道:“那麽,是他的小妾?”

姑娘又搖了搖頭。

“那你到底是什麽人,又怎麽會在這裏?”

聽到蘇瑜這樣問,那姑娘才猶豫了一陣開了口道:“大人,奴家原本是白河郡青田縣孟家的女兒,是杜鵬他……他……”

“是他把你擄來的?”蘇瑜挑眉,心想這杜鵬還真不是個東西。

“是……我爹將我賣給他的,”孟家姑娘咬了咬唇,還是將話說了出來,她道,“我爹為了銀子,不肯認我這個親身女兒,還讓杜鵬那個天殺的來糟蹋我……要不是大人您除了杜鵬,我還不知道要怎麽活下去呢……”

她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看得蘇瑜也忍不住有些惋惜,便安慰道:“現在杜鵬已經被關了起來,你自由了,就趕緊離開這裏吧。”

可誰料,那姑娘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忽然就在白昀的麵前跪了下來,道:“大人,我已經無處可去了,我被杜鵬糟蹋過,也不可能再嫁人了……大人您把我從他的手裏救了出來,您就是我的恩人,是我的再生父母,就讓奴家跟著您、伺候您吧,做飯洗衣,我都會做的!”

這一跪,不僅讓蘇瑜一愣,連白昀也愣了。

一時間,無人說話,隻聽見孟家姑娘細細的抽噎聲,蘇瑜仔細看去,隻見這姑娘的確容貌不俗,尖尖的瓜子臉配上一雙水霧朦朧的杏眼,愈加顯得可愛動人。她一邊哭,一邊打量白昀的神色,巴掌大小的臉上帶著可憐和期待,隱隱流露出了一絲苦澀和愛慕。

蘇瑜的目光裏劃過了一絲了然,她心道,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古人大抵是都喜歡這一套的,而這位姑娘因此對白昀起了愛慕之心,也十分正常。想來白昀身邊隻有西楓和東樺兩人,兩個大男人,難免有粗枝大葉照顧不到的地方,如果再多個女子,或許會更好一些。於是她淡淡地笑了笑,對白昀道:“白大人,既然這位姑娘有心,你幹脆就留下她吧。”

孟家姑娘聞言,有些感激地看了蘇瑜一眼。

而白昀,卻似是有些意外,清瘦的身板稍稍一滯,淡漠的眼眸中有一絲情緒轉瞬即逝,立刻將那孟家姑娘才出現的一點喜色給打了回去。

他道:“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領了,隻是在下已經有兩名侍從,不需要別人伺候。姑娘心地善良,雖遭此不幸,但想必日後定有福報。”

他向那名姑娘點了點頭,便對西楓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明白過來,推著他的輪椅就往外麵走去。蘇瑜無奈地聳了聳肩,隻好跟了上去。

西楓駕著馬車,再次顛簸在了青石板鋪就的道路上,蘇瑜和白昀坐在馬車裏,一時間,隻有清脆的馬蹄聲和車軲轆滾動的聲音響起,顯得靜寂而沉重。

目前的案子確實有些棘手,照現在的情形來看,還不能判斷出到底是誰挪用了朝廷撥到白河縣的糧款,而依照杜鵬的表現,他應當,也並不知道這筆糧款的去向。

這就意味著,他們還要繼續往上查麽?

蘇瑜這樣想著,抬眼目光落在白昀的臉上,恍然間似乎覺得他整個人的氣場有些低沉。她想了想,為了緩和氣氛,便笑道:“我瞧剛才那個姑娘挺誠心的,你怎麽就不要呢?”

她這話不說還好,一說,便覺馬車裏的氣壓更加低了。

白昀幽幽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若覺得她好,怎麽不自己留著?”

“我?”蘇瑜不明所以地指了指自己,雖然覺得白昀此時有些奇怪,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便道,“人家姑娘又不想跟著我,再說,我現在已經不是景家小姐了,讓她跟著我這不是遭罪麽?”

“你倒是很會替不相幹的人考慮。”

“……?”

蘇瑜還沒弄明白這若有若無的嘲意是怎麽回事的時候,白昀便已經靠在馬車壁上微微闔上了雙目,似乎不願意再說話。

二人靜默無言地回到客棧,白昀也再沒讓她扶過,自己提氣一躍,便施展輕功上了二樓,由西楓擺好輪椅,推著回屋去了。

“……”誰來告訴她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難道一個男人,也會有那種一個月有幾天特別煩悶不想說話的時候?

蘇瑜想了半天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隻好隨便在大堂裏用了點晚飯,正準備上樓回房,忽然想起來白昀和西楓還沒有吃過,猶豫再三,還是讓店家重新燒了幾個,裝在托盤裏端著上了樓。

西楓來開了門。

她走了進去,白昀正坐在桌前,上麵擺放了紙張和筆墨,上麵墨跡未幹地寫了不少名字,想來是和白河縣有關的官員的名字。

白昀似乎沒想到她會端著飯菜上來,原本陰沉的臉色稍稍好了一些,將紙張筆墨整理到了一邊,道:“放這裏吧。”

蘇瑜依言將托盤裏的飯菜拿了出來,心裏暗想,果然是男人心,海底針。她麵上卻不露分毫,將筷子遞給了他道:“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