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陵的城主府中，雲傾城剛剛送走陸安暘回到自己的房中，臉色便倏然陰沉了下來。
“郡主，您喝口茶吧？”婢女小心地打量了一番她的神色，恭敬地端了茶水上來，呈給了她。
“喝茶喝茶，還喝什麽喝！”雲傾城端起茶杯，卻一把擲到了地上，飛濺起來的碎片割到了婢女的腳踝，立刻有嫣紅的鮮血滲了出來，沿著潔白的肌膚往繡鞋裏淌去。
可那名婢女卻絲毫不敢叫出聲來，在雲傾城麵前“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任由自己的膝蓋就這樣觸及地上的碎瓷片。她瑟縮了一下，沒敢說話。
“哼，”雲傾城瞥了她一眼，那副怯弱的模樣叫她根本沒法把心裏的火氣再發泄在婢女的身上。她深吸了一口氣，道，“行了，你起來吧，別動不動一副本郡主欺負了你的樣子，我問你，小瑤哪裏去了？”
婢女低著頭麵上還帶著驚惶，道：“回郡主的話，小瑤姐姐今兒一早就出去了，想必……也快回來了。”
“知道了，知道了，”雲傾城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你下去吧。”
沒過多久，果然在一陣清脆的笑聲中，一名粉裙的姑娘掀開簾子走了進來，她似乎對雲傾城的脾氣已經見怪不怪了，走上前去輕輕捏了捏她的肩膀，笑道：“郡主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發什麽火呀？”
“你還敢打趣我了是不是？”雲傾城在她的麵前明顯緩和了神色，卻佯裝惱怒道，“你不替我分憂也就罷了，現在還在這裏說風涼話？”
“好好好，我的姑奶奶，”小瑤討好地笑了笑，道，“您可莫生氣，生氣長了皺眉，可就不美了。”
“哼，本郡主怎麽可能不生氣！”雲傾城冷哼了一聲，“剛剛暘哥哥還在說那個王俞的事，我看他的樣子，分明就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奴婢就知道，您還是在為這事兒生氣，”小瑤一麵給她捶肩，一麵道，“那個王俞也實在是太過分，依奴婢看，就應該要將她處以極刑，您說是不是？”
“本郡主說的可不是她通敵叛國，”雲傾城似想起了什麽，眼底閃過了一絲凶光。
“奴婢知道，可不就是因為……她是個女人嘛。”小瑤的麵上有譏諷一閃而過，道，“虧得那個老中醫還知道男女大防，妄圖讓奴婢去給她上藥呢，奴婢親眼見她脫了衣服還穿著裹胸布，好像生怕別人看出來她是個女人一樣。”
“所以你說，她煞費苦心地混到軍隊裏來，到底是何用心？”
“依奴婢來說嘛，自然是為了接近王爺了。您想，戰王爺這般天人之姿，她又是個女人，怎麽可能不被吸引嘛，我看她混在軍隊裏，說不定就是想找機會接近王爺，要是再來個什麽生米煮成熟飯，或者幹脆有了孩子，那還不是妥妥地飛上枝頭當鳳凰呀？”
“就憑她？又黑又瘦的跟個猴兒一樣，也敢肖想我暘哥哥？”雲傾城聞言眼底布滿了冷色和譏諷，道，“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樣子，就她，配麽？”
“她是什麽東西，當然不能跟我們傾城郡主比了，”小瑤的一張嘴總是哄的雲傾城飄飄然，“所以郡主您就別生氣了，為了她一個下等人，氣壞了身子可太不值得了。”
“你也知道這個道理，可是暘哥哥他怎麽就不明白呢？”雲傾城聞言愈加苦了臉，糾結道，“暘哥哥剛才還說他覺得此事有疑點，不能輕易給那個王俞定罪，這樣拖下去，萬一事情有變怎麽辦？”
“奴婢辦事，您還不放心？”小瑤聞言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我已經都打點好了，保管那個獄卒會聽您的指示說話。”
“你辦事，本郡主自然放心，可我擔心的是暘哥哥的態度，哎，你說，暘哥哥會不會早就知道她是女人還故意把她留在軍營裏？”雲傾城忽然想到了什麽，焦急了起來。
“這……”小瑤一愣，“那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王俞也太有心機了，我們非除掉她不可啊！”
“你說的對，”雲傾城的眼底劃過了一絲狠毒，可立即又愁眉不展道，“可是暘哥哥那邊……”
“郡主不是可以趁此機會來試探一下王爺的心嗎？”小瑤的眼珠子一轉，立刻想出了辦法，“如果王爺真的下令嚴懲那個王俞，那就說明王爺也是被蒙在鼓裏，可他要是遲遲下不去手，那恐怕，他們之間，還真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雲傾城聞言考慮了一會兒，道：“你說的在理，嗯……這樣，你附耳過來，我……”
她輕聲在小瑤的耳邊說了什麽，便見到後者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小瑤點點頭道：“您放心，奴婢一定會辦好此事。”
“嗯，”心中有了計較的雲傾城滿意地勾了勾嘴角，眉間間恢複了往日的清貴和優雅，她吹了吹指甲，忽然叫住了正欲退下的小瑤，道，“對了，另一個灑掃的丫頭叫什麽名字來著？笨手笨腳的，趕明兒就給發賣了吧，替我尋個伶俐點的來，不然看著糟心得很。”
偌大的城主府，少一個婢女多一個婢女並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隻有雲傾城的貼身大丫鬟才知道，這僅僅半年之內，她身邊的婢子換得比衣服還勤，有新麵孔進來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而那些伺候過她的婢子，不是弄死了就是弄啞弄瞎丟到最下等的勾欄院裏去了，按照小瑤的說法，便是郡主的生活不能被這些下人到處傳播，以免壞了她的名聲。
這些事情，從來不需要雲傾城的指令，小瑤就已經完美地替她解決了，而雲傾城也相當配合地從來不提，就好似自己是完全不知情的一般。眼下，這一對主仆又將目標集中在了蘇瑜的身上，而身陷囹圄的蘇瑜，也不會知道這整個雲陵城裏是怎樣流傳著關於她背主求榮、狼心狗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