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改造土地,也改造學校

與華中大學合並後不久,全校師生在1951年秋天被全部拉到下麵去參加土改運動。這固然是農村變革的需要,但同時也還有另一用意:改造學校。才解放時,中共認為舊大學的知識分子,“資產階級”的“自由主義”比較“泛濫”,有必要在一些運動中加以改造。尤其是教會大學,更被視為帝國主義文化侵略的頑固堡壘。

教會大學之所以會讓中共覺得如此可怕,必須好好改造,原因其實很簡單:它們都是“帝國主義勢力”在中國創辦的,是“宗教侵略”“文化侵略”的重鎮。另外,斯大林的特使尤金1950年中國之行似乎也加深了中共對教會大學的看法。

1949年毛澤東訪蘇的時候,向斯大林建議派一個特使來中國了解情況。哲學家尤金剛好在座,毛澤東說:“就派他吧。”斯大林果然派尤金於1950年來中國。到中國之後,尤金在很多城市發表演講,舉行座談。在杭州組織的一次高級知識分子座談會上,出席的多是教授、學者,有教會大學背景的占有相當比例。尤金態度傲慢,杭州的學者們與他針鋒相對地做了一些討論。這件事情令尤金感到不滿,在寫給毛澤東的報告裏,特別提到了杭州這次座談會,教授很反動,而且多半是從教會大學來的。這樣,教會大學就倒黴了,要多接受一點改造。

華中大學雖然已經與教育學院合並,但大家認為還要從體製上、結構上尤其是思想上進行改造,才能完成向新型大學的轉變。剛好,土改運動來了,那就將師生全部拉下去,在土改中接受一些鍛煉,為進一步的思想改造做鋪墊。1951年秋到1952年初,學校完全不上課,在外麵參加“土改”。“思想改造”得怎麽樣不知道,但1952年和1953年畢業的學生,學業肯定因此大受影響。

每個土改隊並不需要很多人,因此,教育學院的師生出去土改,分布地方相當廣,武漢近郊、新洲、孝感都有。我被分到青山,大隊部設在火官鄉的一個地主家大院裏。

土改,首先要紮根串聯,與農民“三同”:同吃,同住,同勞動。摸清情況,把農民發動起來,然後劃分階級,沒收地主土地,分田地。很遺憾,這些具體工作我未能參加,錯過了最寶貴的鍛煉機會,原因就是我被任命為土改大隊秘書。

青山是當時武昌縣的一個區。一個區設一個土改大隊,區委書記任大隊長。大學下去參加土改的幹部,不論以前級別多高,都隻能擔任副大隊長等副職或秘書。大隊部設三個秘書,一個管總務,一個負責安保,一個負責宣傳教育,我就是負責宣教的。教育係的朱轅亦為原中原大學南下幹部,負責總務。武漢市委來的老喻負責安保。一個土改大隊分成幾個片,每個片有片長。片下分組,也有若幹幹部。

作為負責宣教的秘書,我花精力最多的事情,是編輯一份青山土改簡報。我是主編,底下有兩個記者,全大隊跑,收集稿子,進行采訪。這兩位,一個來自物理係,一個來自教育係,都是年輕老師。我還有一個很得力的小助手,是剛入學不久的本科生,但卻是老革命,廣西人,很小就參加東江縱隊,在部隊裏學會刻鋼板。現在協助我,為土改報紙刻鋼板,有時也能幫忙編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