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泳是課餘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每到夏日休息的時候,就會有成群結隊的男生,穿著自製的“呱嗒板”,穿條自製的三角褲,到長江裏麵遊泳。

我雖出生在青弋江畔,但因母親不讓孩子們玩水,上九中前並不會遊泳。進入九中學習之後,母親隨父,遠在江西,無從有效“遙控”。我在離開深宅大院之後,一下子天寬地闊,自由自在。哪裏經得起**?於是就學遊泳了。我的師傅,是兩個會水的學長。一個在上遊,一個在下遊。上遊的學長把我往水裏一扔,我就撲通撲通嗆著水,不辨南北東西地隨流而下,下遊的學長趕緊抱起,送回上遊學長那裏,喘口氣,又被扔進水裏,又一輪撲通撲通,不辨東西,拚命掙紮。現在看來,這種教法實在有點“野蠻”,但很有效,我很快就學會了。開始的時候隻會**,到後來就學了一些花樣,蛙泳、蝶泳、自由泳、踩水什麽的都會。踩水的時候,可以做到肚臍眼露出水麵,手上托著衣服。我還學會了跳水,簡單的鐮刀式和飛燕式都會。

遊泳快樂,也有危險。每年都有好幾個同學淹死在川江。有一個姓沈的男生,年級比我高,他的女朋友是畫家張善子的女兒,那真是中學時代難得一遇的神仙伴侶。但很不幸,沈學長在黑龍潭遊泳的時候死掉了,剩下孤雁悲鳴。在我的印象裏,九中學生談戀愛的不是很多。談戀愛的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兩個家族之間是世誼,早有交往的。一種情況是從保育院升上來的,在保育院的時候是同學。保育院上來的男孩子中有一些叫女同學“姐姐”,是真姐姐還是假姐姐,我不知道。我姐姐身邊有幾個女同學,待我們如親弟弟,為我們兄弟做鞋織衣,我們也叫她們姐姐。我的是真姐姐。我在同學中年齡偏小,那時還很“糊”,在這方麵尚未“醒悟”,對她們毫無“非分之想”。

黑龍潭是一個危險的處所,有很大的旋渦。有的男孩子為了顯示自己的水性,偏偏要到那裏玩,順著旋渦下去,然後借著旋渦的力量上來,快到水麵的時候往外遊兩下,離開旋渦。如果不順勢離開旋渦,就會被再次吸入旋渦中去,心一慌,那就完了。沈學長的悲劇,大概就是這樣發生的。

每逢出事,會水的老師就成了救生隊員。我們的體育課老師、生物課老師都是運動健將,水性很好。但江水無情,等他們把同學抱上來,往往已經回生乏術。我們經常碰到這樣的情況:當自己從江裏暢遊上岸,看到路邊上躺著一個已經淹死的九中學生。但不是身邊的熟人,也就沒有任何觸動,似乎這種事情離自己十萬八千裏,永遠不會發生在自己和身邊人身上一樣。

但有一次,我終於受到了觸動。那一天,我一個人跳到長江裏,自得其樂,盡情遨遊。突然,岸上傳來一對夫婦的哭聲,呼天搶地,痛徹心扉。原來,他們的兒子剛剛淹死了。那一刻,我突然冒出來一個問題:此時此刻,我的父母在哪裏?遠方的父母,無時無刻不在思戀我,擔心我。萬一我發生不幸,我的父母就再也看不到我了,他們該多麽傷心!一下子,我突然意識到了父母情愛的可貴,意識到了自己的生存對父母的重要。在那以後,我也還喜愛遊泳,但小心謹慎了許多。這是我考慮生死問題的發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