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完之後,王福海才後知後覺。

瞧見穆禎正在教蘇晚秋寫字,又趕忙低下頭。

如此難得的氣氛被打破,穆禎剛剛緩和下來的心情,又再次沉了下去。

隻見他放開了蘇晚秋,而後冷聲開口。

“勸她回去,此事朕已然做了決定,聖意不可轉還。”

穆禎如此的回答,蘇晚秋對其在預料之中,王福海也同樣。

“是,奴才這便去轉告高貴人……”

說著話,王福海轉身離開。

蘇晚秋將紙墨收拾好,恭敬地站在穆禎的身側。

“陛下,臣妾在此也打擾多時,您還有其他折子要看,臣妾就先告退了。”

倘若從私心來說,穆禎是不希望蘇晚秋離開的。

方才的那種平靜感,於他而言,實在是久違了。

隻是,他若留下蘇晚秋在一旁伺候,卻讓高貴人跪在外麵,懷著子嗣淋著雨。

不僅僅是傳出去,旁人會加以詬病,就連他自己心中,這關也過不去。

“你且退下吧。”

穆禎啞聲開口,卻沒有再看一眼蘇晚秋。

蘇晚秋能猜測到幾分他此時的心思,但說起來,她並太不在意。

即便是真心實意,這所謂的情感,也是朝令夕改的。

經過了上一世,她不會再留戀任何人的情感。

她欠身施禮後,轉身離開。

而直至到門廊前,瞧見湍急的雨滴,砸在高貴人的身上,蘇晚秋暗歎一口氣。

從同為女子的角度來看,她倒是有些同情這人。

不過這後宮紛爭,最怕的也就是這同情心泛濫。

“才人,您沒帶傘啊?”

思緒被打斷,蘇晚秋轉過頭,就見王福海從小順子那邊拿過一把傘,遞到了她的近前。

“這雨急路滑,才人路上定要加些小心。”

“多謝海公公。”

接過雨傘,對上王福海關切的目光,蘇晚秋笑了笑。

走出門廊,她腳步頓了頓,將傘遞到了高貴人的眼前。

“貴人即便不愛惜自己的身子,也要顧及腹中的皇嗣,您父親的事情,妹妹已然聽說,姐姐不要做傻事。”

蘇晚秋輕聲開口,借由雨傘遮擋,旁人瞧不見她的眼睛。

而高貴人則是抬起頭,長發已然被雨水打濕,貼在了她慘白的臉上,眼角赤紅。

如此對比,看上去尤為猙獰。

“你這個賤人!用不著你來這兒假好心!是不是你在陛下耳邊吹了什麽風!陛下才會狠心降罪於我爹爹!”

高貴人本就惶恐不安,這會兒看到蘇晚秋,自然要將這氣怒撒在她的身上。

而她的這般反應,全然在蘇晚秋的預料之中。

也沒再分辨什麽,直接將傘遞給了高貴人身邊的侍女,而後轉身離去。

不過幾步,大雨便將她身上的衣襟盡數淋濕,長發披散在脖頸上麵。

那消瘦的身子,看上去更加單薄。

如此一幕,逐漸融入在雨中。

穆禎站在窗前,看著這背影,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直至回到昭陽宮後,蘇晚秋剛邁進寢殿。

同為淋濕的櫻兒,趕忙跑去小廚房,與翠苑一同燒著水後,又跑回自己的房間。

簡單更換了一套衣裳,便到主殿,伺候蘇晚秋更衣沐浴。

將熱水倒入浴盆後,放好屏風,櫻兒攙扶著蘇晚秋邁進浴桶,臉上滿是疼惜。

“才人,您說您這是何苦呢?”

櫻兒將蘇晚秋已然濕透了的衣衫,掛在屏風上,又將她的長發卷起。

一邊動作,一邊忍不住地小聲嘟囔著。

“您這樣做,那高貴人也不領情,反倒還指責您別有用心,奴婢瞧見,實在是心疼啊。”

蘇晚秋此時浸泡在熱水中,她慢慢地閉上眼睛,聽到這話,輕笑了一聲。

“我也並沒有指望,她能領我的情,方才我淋雨而歸,不過是要給陛下看到罷了……”

畢竟,這做戲總要做全套的。

蘇晚秋抿緊紅唇,想到穆禎今日教自己寫字的樣子,眉頭輕蹙。

又將身子,往浴桶中沉了幾分。

等沐浴過後,蘇晚秋換好衣裳,便讓翠苑帶著櫻兒去沐浴休息。

她則是半臥在軟榻上,將窗戶稍稍打開了個縫隙。

看著外麵的落雨,將垂絲海棠上麵的落葉也逐一打落,眼底平靜得泛不起分毫情緒。

這天晚間,穆禎並沒有過來休息,也沒有用晚膳。

蘇晚秋知道,這人心中的情緒未曾解開,便讓小福子拿了一些做好的飯菜,送去了正陽宮。

一夜無夢,蘇晚秋是難得睡了個好覺。

等到翌日,隨著風聲響起,她緩緩地睜開眼睛。

剛好就見櫻兒端著水盆,走了進來。

“才人您醒了。”

櫻兒將水盆放在架子上後,趕忙湊到床榻前,小聲開口。

“才人,方才奴婢聽說,高貴人腹中的子嗣沒了。”

“據說昨日,您回來之後的許久,高貴人才體力不支,被強行帶回宮中,醒來一覺後,便發現落了胎,在宮中哭鬧不止呢。”

蘇晚秋原本剩餘的幾分睡意,隨著櫻兒的話逐漸消散。

可眸子還是半睜著,並沒有什麽驚訝的樣子。

“陛下那邊,可有什麽動靜?”

“沒有。”

櫻兒聞言搖了搖頭,又思索了一下,才確定的開口。

“陛下還是照常去上朝了,不過聽聞,陛下昨日是在正陽宮休息的,並沒有去任何嬪妃的宮中。”

蘇晚秋這會兒慢慢的坐起身子,聽到這話,打了個哈欠。

從某種程度上講,穆禎是重情之人,也是注重皇家顏麵之人。

昨日,他處置了高家,自然不會去哪位嬪妃的宮中休息。

蘇晚秋穿上鞋子,起身落坐在銅鏡前。

“給我梳妝更衣,去皇後宮中請安。”

看著鏡中,自己的模樣,重新閉上眼睛。

不過片刻後,長秋宮內。

隨著眾位嬪妃逐一到場請安後,坐在主位上的林皇後,輕歎一口氣。

她目光淡淡掃過眾人,原本皇上嬪妃就不多,子嗣更是尚無所出。

眼見如今又少了幾個,她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一轉眼,後宮便少了好些人……”

蘇晚秋坐在椅子上麵,此時剛要開口,宮外便響起太監的傳話聲。

“淑貴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