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過去,程應南那邊杳無音訊。

顧柔想,他大概是回去了。

心裏說不上是釋然還是失落。

或許,她本就沒敢在他身上寄予太多期望。

也好,橋歸橋,路歸路。

她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自己心情搞好。

把胎養好。

其他的,交給時間吧。

她收拾了一下,回了趟娘家。

一個人慵懶地蜷在三層陽光房的躺椅上。

一睡就是半天。

陽光透過玻璃頂棚灑下來,暖融融的,將她整個人包裹住。

許久都沒有這麽舒服了。

她在夢裏浮浮沉沉。

有關於王梹的,也有關於程應南的。

更多的是自己的青春。

不知過了多久。

許明珠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進來,放在旁邊的小幾上,目光在她臉上逡巡。

“你也不是個貪睡的人,這都躺了大半天了,還困?”

顧柔聞聲,緩緩睜開眼,適應了一下光線,才撐著身子坐起來。

她伸手接過母親遞來的果盤。

“可能是前段時間繃得太緊,現在一鬆下來,乏勁就全湧上來了,總也歇不夠似的。”

她用叉子輕輕撥弄著盤子裏的蜜瓜塊。

“媽,這蜜瓜太甜了,我想吃點酸的。”

許明珠在她旁邊的藤椅坐下,靜靜看了她一會兒,直接問:“是累了,還是……有了?”

顧柔叉水果的手微微一頓。

果然什麽都瞞不過母親的眼睛。

她沒抬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誰的?”許明珠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情緒,“那個程應南的?”

顧柔點頭。

“那他怎麽說?”

“我沒告訴他。”顧柔叉目光變得怔忡,望向玻璃窗外晴朗無雲的天空,“他現在……應該已經回去了。”

“他都不知道你懷孕這事,你就打算自己把這孩子生下來?”

許明珠不是責備。

隻是覺得,既然懷都懷了,程應南怎麽著,也得知道。

顧柔垂下頭,濃密的睫毛淺淺垂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許明珠看著她這副模樣,也隻是無聲的輕歎了一口。。

別的且不說,單在生孩子這件事上,許明珠知道自己這個女兒向來極有主見。

和王梹十年婚姻,都沒能讓她下定決心要個孩子。

如今和程應南重逢不過數月,便有了身孕。

答案其實再明白不過,她想生個孩子,一個屬於她和程應南的孩子。

許明珠輕輕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你和程應南是初戀,當年……他媽媽私下找過我幾次。

話說得很誠懇,說他們家條件一般,怕委屈了你,給不了你太好的生活,她心裏覺得對不住。

但我看那孩子,人是真踏實,對你也是真心的。

這十年,他也沒另娶。

這次回去……是徹底放下了?”

顧柔想,大抵是吧。

三十多歲的男人,到了這個年紀,太清楚什麽才是立身之本。

事業前程,遠比一段已經變了味的舊情,更值得牢牢抓住。

“媽,他有他的路要走,我不想當那塊絆腳石。”顧柔一般不輕易做決定,一旦內心堅定了想法,就輕易不會改變,“我現在怎麽說,也算個小富婆吧。生計不是問題,這孩子……我想留下,往後的日子,也算有個可以陪伴我左右的人。”

許明珠伸手,溫柔地撫了撫女兒柔順的發頂,心裏漫上細細密密的疼。

許明珠摸了摸女兒的頭頂,很是心疼。

孩子大了,做父母能做的,就是為她托底,至於她做什麽決定,她們無權過多阻礙。

“你想清楚了,就行。”許明珠握住女兒微涼的手,“搬回來住吧。正好葉棠也懷了二胎,你們都回來,媽一起照顧著,心裏也踏實。”

“媽……”

顧柔喉頭一哽,傾身過去,將臉埋在母親溫暖熟悉的肩窩裏,眼眶潮濕。

許明珠沒再說話,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哄她那樣。

陽光靜靜地鋪滿一室,將相擁的母女倆鍍上一層柔和的暖金色。

……

自從葉棠和顧臨搬回來顧家後。

顧家熱鬧多了。

再加上顧柔也在,天天吃飯都是一大桌子人。

顧長青時常發一些感慨。

“都說這孩子長大了,就任由他飛走,父母最好的愛,就是放手……”他歎息著搖頭,“……根本就不是嘛,這孩子陪在身邊才是福氣嘛,你看看我們現在,有兒有女,有媳婦,也有孫女,我們這一大家子人,真的不要太幸福哦。”

顧長青這個人,偏感性。

說不了幾句,別人還沒什麽感覺的,他倒是眼眶先紅了。

許明珠怕兒女們笑話,將他拉到客廳說話,“行了啊,以前也沒有見你這麽想兒女陪在身邊過,怎麽?老了,情感脆弱了?”

“你自己說說嘛,這兒兒女女的一堆,是不是幸福感爆棚?”

許明珠現在是有的忙了。

連理佛都沒了時間。

但就是快樂了。

累並快樂著。

人是群居動物沒錯的,尤其是現在小孫女也在身邊陪著。

這小丫頭,咿咿呀呀的,她愛得要死。

“長青,你說人這一輩子,好像混來混去的,就是混了個熱鬧,是吧?”

顧長青後腰一挺,“那是,現在顧臨的家庭幸福美滿,就是女兒她……”

一提到顧柔。

做父母總是滿眼的心疼。

他這個女兒啊,從小到大,都沒有受過一丁點的委屈。

怎麽會半路上,出了這事。

“……明珠啊,這女兒的事情,我也不好多問,她錢夠不夠用啊,她沒吃過苦,你時常給她打點錢,讓她生活得自在一些。”

許明珠點頭,“這個我知道,但是你女兒現在,比我們都有錢,王梹遺產拋去還去債務的部分,幾百個億是有的,她委屈不著。”

顧長青不想對死去的人,過多的評判。

但王梹做的事情,確實是夠下十八層地獄的。

“不提這個死人了。”

二老剛要坐下,喝點茶。

有下人小跑過來,“先生,夫人,有一位姓程的先生和他的母親,要說見二老。”

許明珠和顧長青相視一看。

姓程?

“叫程什麽?”許明珠問。

下人連忙說,“叫程應南。”

程應南來了?

許明珠往餐廳裏看了一眼。

小輩們還在吃飯,聊天,便對下人說,“讓他們進來吧。”

“好的,夫人。”

沒幾分鍾。

程應南便跟在下人的身後,走了進來。

他手上是大包小包的禮品。

包裝精美,看起來價值不菲。

“顧叔,阿姨。”程應南將手上的禮物,遞放到了茶幾上,“不好意思,也沒提前跟您二老打個招呼,就這麽來了,非常抱歉。”

許明珠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有事啊,應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