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香蓮一路到了祠堂,心裏卻出奇地十分平靜。

她想著大約是在離開的時候,心裏麵就已經有了數,回來免不了會挨一頓責罰,隻是沒有想到這個責罰應該不會太輕。

陳香蓮站在拱門處深吸了一口氣,穿過拱門,轉身便到了祠堂。

丞相府的祠堂,通常不會將大門關閉,所以,陳香蓮隻是站在門口,便能看見,她爹竟然跪在列祖列宗麵前。

她什麽話都沒有多說,默默的上前去跪在了她爹身後。

“回來了。”丞相問道。

陳香蓮其實最怕的,就是丞相這個反應,吞了吞口水,點點頭,“是,爹,我回來了。”

說完這句之後,父女兩個沉默了很長時間,丞相慢慢站了起來,回過頭看著陳香蓮。

陳香蓮卻並不敢站起來,甚至頭都低的低低的。

“你可知道,你今日做了一件多麽驚天動地的一件事情嗎?”丞相問她。

陳香蓮抿了抿嘴,慢慢閉上眼睛,點了點頭:“我知道的,爹。”

她說完之後又睜開眼睛,“我知道我這樣子做讓爹很為難,不知道明日朝堂,爹將會有多少彈劾。”

“為父擔心的,從來不是朝堂的彈劾有多少,而是你!”丞相像是再也忍不住了。

“一入宮門深似海。你就算是嫁給的是太孫,那又如何呢?他往後難道不是還是要當儲君,當皇帝的人嗎?你到時候又該怎麽辦呢?”

丞相問的痛心疾首,心裏是真的十分擔心自己這個女兒。

陳香蓮緊緊的抿著嘴,許久之後,慢慢搖搖頭,“我沒想過這些,爹。”

“你,你沒想過就敢做出來,這麽驚天動地的事情,若是深思熟慮之後呢?你是準備把整個大昭掀了嗎?”丞相十分震驚的問道。

陳香蓮聲音也慢慢弱了下來,慢慢搖頭,“不瞞爹說,如果是我深思熟慮之後的話,說不定我就不這樣做了。”

丞相聽到這句話之後,竟然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了,一下子被氣笑了。

“蓮兒啊蓮兒!”他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急切,“你,你怎麽能不考慮後果呢?”

陳香蓮低著頭卻並不說話,因為她心裏知道,自己今日對太子妃說的那些話,實在是有一些太衝動了。

“你睜眼看看陳家的列祖列宗,你今日所做之事,可對得起他們?”丞相質問道。

陳香蓮思考了許久之後,非常認真的點了點頭。

“回父親的話,我覺得我並沒有對不起陳家的列祖列宗。”陳香蓮抬頭說道。

“這件事情,我確實是對不起爹你,因為沒有考慮到你會被朝臣攻訐。”她頓了頓,“至於列祖列宗,我並不覺得有什麽對不起他們的地方。”

“爹,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從來沒有攀扯過任何人。”陳香蓮回答。

丞相手裏的戒尺都已經揚了起來,可是聽到了這句話之後,忽然之間,戒尺便又鬆了勁,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他十分無奈的搖了搖頭,“你說,爹是不是上輩子欠你的?”

陳香蓮沒有回答這句話,默默的低下了頭,直接將戒尺撿了起來,舉過了頭頂:“爹,若你此時要動手,我絕無二話。”

丞相思考了很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我再問你一次,是要安安穩穩的去當將軍夫人,還是一定要進宮去做這個太孫妃?”丞相回頭問道。

陳香蓮毫不猶豫的回答:“我要嫁給沈知意。”

聽到這個回答,丞相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罷了罷了,這婚姻大事不由你自己來選,你還真是……不肯罷休。”丞相說著,她手裏的戒尺收走。

“你剛剛說的沒錯,隻不過說的都是真話而已,我又有什麽責罰你的立場呢?”他頓了頓,“好了蓮兒,起來吧,回去洗個熱水澡,好好休息休息。”

丞相說完之後,背好像更加佝僂了一些。

陳香蓮看著丞相離開的背影,心裏也是五味陳雜,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最終輕輕的歎了口氣,也沒說什麽。

江芍二人聽到裏麵一觸即發的爭吵,居然就這樣子直接落了尾,也鬆了一口氣。

至少是二人沒有吵起來,也算是一個不錯的結果。

等到丞相離開之後,江芍和沈清安,才悄悄的出現,不過想著,畢竟是陳家的祠堂,他們兩個還是不要進去的為好。

陳香蓮從裏麵走了出來,一出來看到他們兩個,還有一些錯愕。

“你們怎麽在這兒?”她問道。

說完之後,立刻朝外麵眺望了一下,馬上又扭回頭來說道:“行了,先別管這些了,你們兩個,先去我院子裏麵等著,我馬上就回去。”

江芍二人,甚至還未曾來得及開口說一句話,就直接被推走了。

沒辦法,隻能先回陳香蓮院子裏等著。

她也的確很快便回來了,並且將侍女們全都遣了出去,說要一個人靜一靜。

陳香蓮關上門的一瞬間,兩人便同時出現。

她有些頭大,“方才與他們說的話,倒也不是說謊,我現在的確想一個人靜一靜,有什麽話快說吧。”

江芍看著他這個樣子,停頓了許久,絞盡腦汁,竟也說不出來什麽。

“蓮兒,本以為今日你與你爹一定免不了一頓爭吵,可是沒有想到最後是如此和平結尾,我也的確是不知,有什麽要與你說的了。”

江芍看著陳香蓮,“不過,還是要恭喜你的。”

“蓮兒,恭喜你,如願以償。”她笑眯眯的說道。

陳香蓮也笑了笑,“是啊,這麽輕易如願以償,反而是讓我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看向江芍,“多謝你。”

陳香蓮知道,江芍以前在這守著,就是怕他會被責罰,想要來安慰她,她領情。

“不過,還是有一件事情需要提醒你,或者說是要借你之口提醒丞相。”江芍頓時嚴肅。

“範家現如今,因為有旁支子弟迫害百姓之事,正愁有些壓不住,當心他們拿你爹的事當擋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