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緊急, 任繹是一邊走一邊解釋的情況。

周凱徑直跟了上去,他倒也不擔心自己的突然消失會引起什麽**,就這幾天的情況, 那些人隻會認為他是先被解決的那個倒黴蛋。

任繹這幾天在羅代星上的調查也確實有所發現幹擾信號讓這些雇傭兵誤以為落在荒星、放鬆警惕是一方麵,另一方麵,那群人也確實有控製異種的手段, 準確的說是“引誘”。

人類和異種之間的鬥爭維持了這麽多年, 聯盟這邊武器不斷更新換代,與此同時,異種卻也在不斷進化。

但是有一段不算長的時期, 聯盟占據了絕對的上風。那個時期, 聯盟中央研究院合成了一種類似異種繁衍時散發出的信息素的引誘劑,通過引誘劑將異種集中在同一個地方,再用重殺傷力武器解決。

一開始情況進展非常順利,人類甚至誤以為異種會像以前所有威脅到人類生存的天敵一樣,消失在曆史的長河。但是異種進化的速度遠比人類預想的更快,對信息素敏感的個體很快就被淘汰, 剩下的異種又恢複了先前的樣子, 這個戰術沒過多久就行不通了。

雖然之後研究院一直在不斷調整引誘劑的配比, 也從一開始單純的藥劑引誘變成了活體攜帶,但是和先前一樣, 情況有了稍許的改善之後, 立刻就在異種極快的速進化速度之下失效了, 相關的項目直到今天仍舊有大筆資金調撥,但是收效甚微。時至今日, 絕大多數異種都已經對信息素脫敏了。

但是羅代星的這些異種卻不同。

任繹手邊沒有專業的測試工具, 但是好在有係統幫忙, 很快就發現這些異種中的絕大部分居然都是那些對信息素極為敏感的個體,剩下的也對信息素有所反應。

這倒是解釋了任繹先前關於“他們到底怎麽控製異種”的疑惑。

要找控製異種的新方法很難,但是從曾經已有的方法中找借鑒卻很容易,他們隻需要找出對信息素敏感的異種母體,加以培養後、大量投放到看中的星球上,很快就可以將一顆宜居星變為封鎖星。

周凱一開始聽得頭皮發麻,但那驚悸很快又轉為憤怒聯盟每年死在和異種口中的人有多少?!有死於和異種對抗力的正麵戰場的士兵,也有被異種襲擊的普通人,一代代人用血肉築起的防線,卻有人專門豢養異種為自己牟利?!

反倒是任繹十分平靜,類似的事情實在太多,他在每個世界都能見到。

有人願意為了保護他人獻出自己的生命,但是也有人可以為了自己的利益毫不猶豫地推同類去死——見得多了就能足夠冷靜,就能明白為一個群體殘渣敗類浪費情緒實在不值得。

被任繹的態度感染,周凱也恢複了些理智。

心底已經有了猜測,但是他還是開口問,“那我們這些人……”

任繹很幹脆地給了答案,“是誘餌。”

最開始的引誘劑失效之後,研究所很快發現異種有了判信息素源是否為活物的能力,所以後期的引誘劑都是活體攜帶,這個“活體”以往都是指被特別標記的異種,但是異種哪裏有人來得好用又方便控製。

周凱臉色發黑,倒是沒有問出“他們是怎麽注入引誘劑的”這種蠢問題,營養液、水、甚至呼吸的空氣,往羅代星這一路上有太多的機會了。就連留下的那個星艦,恐怕也是故意選擇的荷載人數不足的類型,用來挑起內部爭鬥、拖延時間,星艦本身大概也是壞的。

周凱回憶了一邊任繹剛才說的話,不得不修改了自己的說法不是“大概”,是“一定”——那個星艦一定是壞的。

再絕一點,進去之後,直接內部反鎖,讓星艦內的人成為關在“籠子”裏的活體誘餌,在艦身的材料被破壞之前,內部的人隻能日複一日地在異種的包圍中惶惶而生。那種壓力下,不死也得瘋。

周凱“……!”

想到這裏,他終於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

解釋清楚情況用了不多久,但周凱卻用了好長一段時間平複心情,然後終於想起來問“咱們去哪?”

任繹“……”

好家夥,連去哪兒都不知道,就敢跟著他走。

任繹後之後覺這個人是不是對他過於信任了?

就連任繹察覺羅代星的情況之後,都忍不住重複確認了好幾遍,結果這麽聳人聽聞的消息,周凱居然連懷疑一句都沒有,就這麽信了。

任繹忍不住一言難盡地看了一眼旁邊人過於高大的塊頭和發達的四肢。

雖然異種大多數不長腦子,但是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再說,找這麽一個人來臥底拿情報,任繹不得不思考,聯盟內部是不是出了什麽不得了的問題?或者他是不是得罪什麽人,被故意扔過來了?

任繹這邊位聯盟的狀況憂心忡忡,另一邊,他們的目的地所在,也有人在唉聲歎氣。

蘭多“唉~~”

又一道比剛才更大的歎氣聲傳入耳中,裏斯爾捏緊了手裏的觸控筆,眉頭不受控製的跳了兩下。他很認真地考慮要不要換個房間繼續處理工作,但是他很快就放棄了這個誘人的想法——身邊這個混蛋要是那麽容易就擺脫,那就不是蘭多了。

簡短的思想鬥爭後,裏斯爾終於短暫地從文件裏麵抬了一下頭,非常勉強地問了一句,“怎麽了?”

敷衍的意味十分之濃,就差把“說完,趕緊滾蛋”這句話寫在臉上了。

蘭多卻好像全沒有察覺對麵的不耐煩,又悠悠地歎了口氣,才慢吞吞道“雖然‘堅持’也是一項不錯的品格,但是我還是更喜歡識時務一點的小家夥。”

裏斯爾知道這話指的是誰。

他還沒忘記蘭多在阿伽布遇見的那個感興趣的少年,那是蘭多少見到放縱耐心的對象,當時蘭多還信誓旦旦地放話說對方會追過來。

裏斯爾倒是沒有懷疑蘭多的判斷,但是這會兒卻異常冷酷無情地開口“他說不定已經死了。”

羅代星是什麽情況,他們兩個再清楚不過了。就那時候在阿伽布匆匆一瞥看見的模樣,裏斯爾不覺得那個少年能在上麵活過第二天。

“你可太小看他了。”蘭多卻絲毫不以為意,竟顯得比任繹本人還自信一些,“那可是能讓我興奮起來的家夥啊。”

裏斯爾沉默了一下,沒有說話。

他倒是不懷疑蘭多的判斷,不過看他的表情,更像是覺得這個“弟弟”遲早有哪一天會把自己作死。

蘭多之所以那麽說,是因為他給任繹留下了聯係方式。

有係統在,任繹光腦基本就是個擺設,因為幾乎沒怎麽使用,連他自己都沒有留心光腦什麽時候被入侵的,發現這一點後更是幹脆直接將光腦物理破壞了。

就目前來看,任繹這邊情況還算不錯。兩人還算順利地從異種包圍圈中脫身出來,暫做歇息。

這會兒周凱完全不複剛才憤怒又憋悶的表情,他滿臉興奮,半點都看不出來剛才才神經高度緊繃了數個小時、駕駛著機甲從異種包圍圈中出來的疲憊。

他直勾勾地盯著任繹,迫不及待“你是觀察員嗎?剛才那怎麽做到的?……不!那都無所謂!!你有固定搭檔嗎?要是沒有,你看我怎麽樣?”

聯盟製式機甲的標準配置是雙人控製一個主駕駛,負責操控機甲,另一個副駕駛,也就是觀察員,負責觀察周圍環境、分析情況,做出行動指示。

周凱是比較少見的能夠單人完成觀察和操控兩項工作的機甲手,完成度還相當不錯,雖然按照他隊長的說法這小子比起“觀察”來,更像是野獸的直覺(周凱這是誇獎吧?)。他當然也和其他觀察員配合過,但是總有一種說不出的別扭感,最常出現的情況就是,搭檔給出的數據和他的直覺判斷產生了衝突,周凱理智上知道要信任對方,但是身體本能已經下意識的做出了行動,還要中途強行糾正回來,最後的結果自然是慘不忍睹,順利完成了“1+1小於05”的不等式,讓人不得不放棄在他身上浪費資源。

但是身邊的這個人不一樣!

說實話,周凱一開始什麽都沒有多想,畢竟他總不可能把人扔到機甲外,讓對方自己走過異種包圍圈,那根本是逼著人去死,他當然得把人撈上機甲。

這種雇傭兵用的機甲也沒有聯盟專門設計的觀察艙(想也知道讓這群亡命之徒徹底交付自己的信任有多難,他們可沒有可以同生共死的戰友),周凱把人叫上來,也隻是在自己的駕駛艙邊緣騰了個位置,讓對方好好呆著。

任繹第一次作出提醒的時候,周凱還沒覺得有什麽,甚至還道了句謝,等到對方的“提醒”越來越頻繁,句子越來越短、用詞越來越精煉專業之後,周凱終於反應過來了這td不就是觀察員嗎?!

但是這次的臨時搭檔給人的感受和以前的完全不一樣,周凱從來沒有經曆過這麽絲滑流暢的配合。他最後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完全是對方說什麽幹什麽,這麽一來反應速度甚至更上了一個台階——“不用腦子的快樂”你根本想象不到!

因為配合得實在太過順暢,周凱一直到從異種的包圍中脫身出來,還有種恍惚的不真實感這就完了?這就出來了?

要知道之前聽完任繹解釋的情況,周凱雖然沒說,但是覺得自己大概是出不來了。

那可是異種的包圍,這邊隻有他一個戰鬥力(他那時候還沒有把任繹算到內,隻以為這是個柔弱的情報人員),結果就這麽出來了?

雖然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異種被引誘劑吸引,完全沒有浪費時間打架的意思,但是這也不妨礙它們中途撈點不費勁的小零食。不管怎麽說,這種驚險脫身的經曆也足夠他回去吹上好一陣子了。

隻不過這會兒,周凱的心思卻全不在回去怎麽添油加醋(他今天經曆的精彩程度,不用怎麽添都已經很刺激了)地吹噓自己今天的經曆了,他現在滿腦子隻有三個字。

——觀、察、員!

看今天配合的絲滑流暢的程度,這簡直就是他命中注定的觀察員。

是可以共享“老婆”(bhi)的固定搭檔!!

旁邊正蒼白著一張臉休息的任繹,他一偏頭就對上了一雙亮得好像發綠光的眼睛,對方眼神直勾勾的,連眨一下都沒有。

任繹“……”

他恍惚覺得自己這會兒就是一根被狗盯上的肉骨頭,肉多骨少,咬一口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