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繹本來以為按照弗瑞特對待蘭多的敬畏態度, 他說不定就要被中途轉手推到蘭多身邊。
這並不奇怪,對於這些視聯盟法為無物的人來說,除了他們自己之外的所有東西都是具有交易價值的商品, 即便是人也不例外,最多長得好看一點, 附加價值更高一點, 就像易碎的工藝品或者珍貴的寶石沒有區別。
任繹猜自己現在這個馬甲長相大概很合弗瑞特的心意, 以至於他寧願扛著蘭多的壓力也不願意放人。
當然, 也可能是合作談好了,就算再把他送過去也沒什麽利益到手,所以隻要蘭多不主動開口,他就全當什麽也不知道。
隻是弗瑞特對蘭多的恐懼是切切實實的, 按理說不應該如此。
對方這態度讓任繹心底生出個猜測來,他半垂著眼遮住了眸中的情緒變化,在心底問係統[小一,能檢測到這附近的能量反應嗎?]
係統現在程序不全,很多功能如果想要強行啟動的話可能帶來混亂,任繹先前一直沒讓對方承擔什麽工作, 也是顧忌這這一點,但是這會兒的情況卻有點緊急。
係統[能,但是範圍有限。]
係統回答著,已經在任繹意識海中展開了一幅能量反應圖, 範圍囊括了他們身處的整個海上城堡,但是這和任繹想要看的還有一段距離。
任繹[範圍能再擴大嗎?主要是海麵以下。精度放到最低, 不需要顧及準確度。]
弗瑞特明明恐懼卻硬是頂住了壓力, 任繹暫時能想到的隻有一個可能蘭多馬上就要走了。
這個“馬上”很可能就在今天。
如果任繹沒猜錯的話, 他們的目的地就是封鎖星。
任繹這次來阿伽布, 除了調查其實也是無奈之舉。
係統碎片所在的羅代現在成了封鎖星,也就意味著任繹別說買星艦票了,他就連偷渡都沒有辦法渡過去。
類似四等星這種編外星上還有星艦來往,畢竟四等星上有人、有需求,也有生意要做。但是封鎖星?難道要跟那些沒腦子的異種做生意嗎?!那不叫做生意,那叫趕著去給異種送口糧。隻要人沒瘋,就不可能這麽幹。
所以除非任繹搞到一艘有隱匿功能、能夠避開聯盟設在封鎖星外偵查線的星艦,剩下的辦法隻有跟著這群人一起、混上他們的星艦。這兩者難度等級大概是噩夢和英雄的區別,雖然都很難,但是任繹還是想挑更簡單快捷的那個。
隻是任繹在這座海上城堡這麽久,卻沒在附近看到停靠的星艦。
星艦是要在宇宙中穿行的交通工具,即便是最小的型號,占地麵積也絕對說不上小。它要真的在這附近,足夠人一眼就看到了。但這會兒周圍除了一片平靜的海麵,卻什麽都沒有——那就隻能在海麵以下了。
正和係統對話的任繹注意力稍稍有些渙散,不過這會兒正是宴會散場的時候——這場本該持續到天亮的慶功宴,在所有人的如坐針氈之下,以最快的速度結束了——往外走的人也大多數一副恍恍惚惚後怕的模樣,任繹混在其中並不起眼。
但是就在這時,一整場慶功宴上都沒有什麽多餘動作的蘭多突然往側邊走了一步,正正擋住了任繹的路,隻要任繹在往前一步就要撞到他身上了。
任繹就算再怎麽走神,基本警覺性還在,幾乎就在蘭多動作的一瞬間就察覺到了,他下一步穩穩停住,仰頭和對方對視。
蘭多那雙和發色相同的銀灰色眼中映出了任繹的身影,青年也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興趣。
他咧了咧嘴,露出了稍顯尖利的犬牙,和普通人類的“興趣”相比,這更類似於種獸類發現獵物的興奮。
任繹皺了下眉。
說實話,比起宴會上的眼神,他倒是更習慣這種。但是這種眼神卻很少出現在人身上,反倒更像是——任繹想起了一種不該存在於這個小世界背景的生物——妖。
這個小世界的背景下當然不存在這種不科學的生物,但是它有另一種更加“科學”的存在基因改造,將異種的基因添加到人類的基因序列中。
這毫無疑問屬於聯盟法律明令禁止的範疇。
但是是眼前這一群人,有哪個像是遵紀守法的嗎?!
雖然隻是沒有切實證據的猜測,但是這還是讓任繹的臉色直接冷了一個度。
蘭多卻好像全不在意這些,他收起了那一瞬間外露的表情,笑“你的聲音,我以前是不是在哪聽過?”
這話雖然聽著挺像搭訕,但是任繹還是看出了那神情中探究的意思。
——對方聽過他聲音?
任繹擰起了眉。
蘭多還是沒有等到任繹答案,弗瑞特先生的一位下屬僵硬地走了過來,戰戰兢兢地表示,“蘭多先生,合同還有點細節需要最後確認。”
對話被打斷,蘭多倒是沒有生氣的意思,但他也沒有理那個上前的小嘍囉,而是徑自抬頭看向弗瑞特,莞爾,“裏斯爾不在,要我和弗瑞特先生去會議室談嗎?”
“會議室”這三個字一出,任繹能清晰地看見在場好幾個人臉色都變了。弗瑞特喉結滾動、咽了一口口水,但是他硬是頂著滿頭冷汗答應了下來。
這讓任繹都忍不住感慨這可真是要色不要命啊。
——倒是全沒有自己才是那個“美色”的自覺。
蘭多並沒有再多為難弗瑞特,問過了之後很主動地就跟著弗瑞特往會議室的方向走去。隻不過到了轉角的時候,他卻突然偏了一下頭。青年對任繹笑了一下,隱晦地示意了某個方向,旋即像是篤定了任繹會做出的選擇一樣,從容地收回了目光,繼續往前走去。
旁邊目睹了這一切的溫風都快把牙咬了碎。
不僅僅是蘭多的態度,就連弗瑞特對待兩人的區別也幾乎要將他逼瘋。
溫風好不容易找到這麽一個年輕俊美還有勢力的金主,他當然不希望自己身邊多一個競爭者。可弗瑞特在把他那麽隨手送出去後,但在對待任一卻像是傻了一樣、什麽明示暗示都看不懂。
這種做法讓溫風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被送出去敷衍的次品!!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怎麽也揮之不去。
溫風甚至忍不住想,說不定那天並不是負責人弄錯了人,而是弗瑞特先生舍不得將任一送出去,才找了他過去代替。
巨大的羞辱感席卷全身。
溫風幾乎要被腦中的想法逼瘋。
而且,蘭多先生剛才指的那個方向,是他自己的房間嗎?!
溫風的地位還不夠資格知道城堡主人的“生意”上的事,他也猜不到蘭多即將離開,因此,他這會兒看見蘭多的示意,能想到的隻有這個。
隻是這個猜測,卻讓溫風心中的那股火卻燒得更旺了。
溫風雖說被送到了蘭多麵前,但也隻是作為對方在這座海上城堡時的作陪而已,要是蘭多有再進一步的要求,他自然也要滿足,但是很顯然對方還沒有那個意思。到目前為止,兩人之間最親密的舉動還隻是慶功宴上的那個吻而已。
可是現在,蘭多先生是叫這個任一過去嗎?!
心肝脾肺都被烈焰炙烤著,在那嫉妒的驅使下,溫風甚至忘了先前麵對蘭多的恐懼,他緊緊地盯著任繹,希望這個人識相一點。
但是和弗瑞特先生相比,蘭多先生更年輕,更俊美,甚至更有權勢,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怎麽選。
溫風緊緊盯著任繹,卻眼睜睜的看著後者朝先前蘭多先生示意的方向走去。
溫風知道,剛才注意到蘭多示意的不隻有他一個人,但是這會兒卻沒有人敢攔著任繹。
別說這些人了,就算弗瑞特本人站在這兒恐怕也不敢攔,看後者剛才在慶功宴上那憋屈的樣子就知道了。
任繹和係統當然猜到了蘭多示意方向的意思那可不是什麽房間位置,恐怕是星艦停靠的方向。
係統憂心忡忡[萬一他騙你呢?]
那一看就不是個好人!萬一他真的把宿主騙到房間,這樣那樣怎麽辦?
任繹搖頭,[是真的。]
任繹對係統“不是好人”的評價表示讚同,但他倒不擔心蘭多給什麽錯誤信息,不過這會兒的心情也沒那麽愉快。
要是有的選的話,任繹寧願和弗瑞特這種人周旋,也不想和蘭多打交道。起碼前者的目的和意圖都能一眼看出來,但是後者……天知道這種人為了找樂子,下一秒會做出什麽事。
這是任繹好幾次差點被這種愉悅犯崩掉劇情線的血淚教訓。
——這種瘋子們做事可根本不會講邏輯!!
溫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但是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腳下一轉,跟到了任繹身後。被從露台上刮來的冷風一吹,溫風的腦子也降了溫,那股衝動勁兒過去,他又有些茫然就算這會兒跟過去,他又能做什麽?
想到這裏溫風的腳下頓了頓,但很快就咬了一下牙,繼續往前。
——總不能讓那個姓任的這麽好過!
任繹不高興,他就高興了。
抱著這種純過去添堵的心態,溫風腳步越發氣勢洶洶。
但是再抬頭看,前麵哪裏還有任繹的身影?
空****的走廊靜得讓人發慌,周圍的環境都十分陌生。
溫風雖然在這座海上城堡呆了有一段時間,但是去的地方卻十分有限,熟悉的區域也隻有外圍居住區附近。他們這些人早在第一天就被負責人叮囑,不該去的地方別去、不該看的別看,不然在這裏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後知後覺的恐懼攝住了心神,溫風的目光在四周慌張的遊移著,好像在尋找什麽,又似乎隻是在確認自己的位置。
溫風終於在自己身前隻有一步的距離,看見了那個正抱著手臂靠牆站著的少年。
對方好像突然出現,又似乎一直在那裏、隻是他慌張尋找的時候沒有注意而已。但不管哪種,對溫風而言,這道影子都是突兀地撞到他的視線裏的,猝不及防得讓他忍不住“啊”了一聲,驚叫著後退一步。
但是意識到這是任繹之後,陌生環境下的熟悉對象讓他忍不住打從心裏生出些安慰來。
後一種想法又讓他不由地羞惱。
還不等溫風色厲內荏地說點什麽來掩飾自己的失態,側邊的任繹突然抬頭看了過來,他的眼神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又好似和之前的冷有所不同,他平靜地開口,“別跟過來。”
說話的人語氣平平,就連臉上也沒有絲毫厲色。
但是溫風就是知道,這是一句警告。
——對方在警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