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伽布。

四等星在聯盟的登記裏隻有編號、並沒有名字。“阿伽布”是早些年的星旅者對這個星球的稱呼, 據說這個音節在那位星旅者的家鄉語中含義為“魔窟”。不管是真的還是後來人加上的傳說,用它來形容這個四等星卻並沒有出錯。

阿伽布雖然位於聯盟的邊緣,是個大部分地方連聯盟星網都連不上的編外星, 但是它卻並不荒涼, 有的地方豪華程度甚至堪比幾個星係的中央星。

這顆星球的結構有些奇特, 是眾多陸地圍繞著一片海洋的結構,而在那海麵的正中央,一座好似城堡一樣複古建築從水麵上拔起,金碧輝煌,像是海皇的宮殿。出入這個城堡的人穿著打扮各有特色, 但是要是有一個共同的特色,那就是“貴”,如果單看這個地方, 恐怕還以為自己誤入了哪個高級旅遊星。

就在海麵上的城堡裏。

房間裏,一個銀灰色短發的青年聽著監聽器傳來的外放的聲音打了聲口哨。

不過那驚慌的嗚咽聲連同衣料摩挲的動靜並沒有持續多久, “啪嗒”一聲響後, 很快就變成了一陣刺耳的電流刺啦聲。

銀灰發青年眨了眨眼,好像頗為遺憾的歎了口氣, “真可惜,我還以為能聽個現場版呢。”

旁邊另一個人本來就因為監聽中斷皺起了眉頭, 聽見這話眉毛擰得更緊了。

他冷淡地瞥了身邊人一眼, 並不掩飾嫌惡,“想要?自己找人去解決。”

銀灰發青年嗤地笑出了聲, “你不懂, 這叫情趣。”

他舔了舔下唇, 在上麵留下了點濕漉漉的痕跡, 略尖的犬齒興奮地抵在唇上。

“他的聲音很合我的意, 要是能哭出來就更好了。”說到這裏他臉上的表情更加遺憾了,再次歎氣,“真可惜,本來接著聽下去說不定能聽見呢。”

旁邊那人的臉色已經徹底黑了,他沉聲開口,“蘭多!”

蘭多從這語氣中聽出了對方瀕臨告罄的耐心,忙舉手做出投降狀,“好吧好吧,聽你的,裏斯爾。哥哥——”

最後這個稱呼被刻意拖長了語調,又被主人說的戲謔,好像在無言地抱怨“好吧,誰讓你出生的早呢?”

原來這兩個人是兄弟。

如果仔細去看,還是能找出兩人五官相似之處,隻不過二人臉上截然不同神態和迥異的舉止,卻讓人很難將他們聯係到一起。

黑發青年,也就是裏斯爾,總算把滿腦子廢料的弟弟發散出的話題扯了回來,兩人討論起了那個監聽器到底是意外掉落還是故意的。

比起裏斯爾來,蘭多依舊是那副不怎麽正經的模樣,他語氣悠然“就算是聯盟的人又怎麽樣?反正人手麽,總是不嫌多……在boss身邊跟久了,你膽子都變小了。”

在裏斯爾冷淡的目光逼視下,蘭多終於勉為其難的改了口,“好吧,是‘謹慎’。”

他哼笑了一聲,像是不覺得這兩個形容有什麽區別一樣。在一段極短暫的沉默後,不知想到什麽,蘭多突然眨了眨眼,語氣也昂揚起來,“要我去現場看一眼嗎?說不定還能把那個小可憐‘救’下來。”

像是覺得這個提議極好,他手臂在側邊一撐,直接從柔軟的沙發上彈了起來,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往外走。

這絕妙的提議最後還是被裏斯爾攔下來了,理由是“別出去惹事”。

蘭多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

他這麽“低調”的人,像是會惹事的樣子嗎?!

周凱這會兒已經回到了聯盟在阿伽布的暗樁。

在被專門儀器檢查過身上確實沒什麽多餘的小東西後,他借助這邊通訊匯報了今天拿到的情報。在這一係列工作完成之後,周凱整個人多肉眼可見的消沉下去。

聯絡人是個有點禿頂的中年人,長相並不出眾,身上帶著和阿伽布大部分人一樣看起來就不好惹的氣質,但是卻意外是個熱心腸,他剛才也聽到了周凱匯報的情報,知道對方這會兒心情差的緣由,倒是很有同事愛地安慰了句,“他們隻是監聽,沒有當場動手,說明你還隻是被懷疑、沒暴露,這不是挺好的?”

他以一種“沒想到你小子還挺行”的表情,重重拍了拍周凱的肩膀,感慨萬千,“我本來還想著,你過了今天還沒回來,我就聯係你的上級給你報個‘功勞’呢。”

什麽情報都沒打聽回來,能有什麽功勞?

當然是“壯烈”的功勞。

周凱一噎,臉皮抽了兩下,咬著牙開口“我真是謝謝您啊。”

聯絡人客氣擺手,“好說、好說,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麽。”

周凱“……”

屁!誰跟你是一家人?!老子根本不是這個係統的!!!

任繹要找的係統碎片並不在這個四等星上,而是在附近星係的一個封鎖星。

封鎖星,也就是被異種占領,不適合人類居住的星球。

說實話,這情況非常奇怪。

當年小號的機甲遺落在星海,聯盟組織了幾次人手都沒有撈到,又是他現在還在宇宙空間裏飄著都很正常,但是在一個星球上就很不合理。要知道羅代星,也就是那個碎片所在的星球,在成為封鎖星之前,雖然不算宜居,但也是有人居住的。小號的機甲“星河”在聯盟算得上人盡皆知了,要是真的落到了有人在的星球,不可能什麽動靜都沒鬧出來。這麽看,“星河”隻能是在成為封鎖星之後才到羅代星。

那這就更不可能了。

未免有在宇宙生存能力的異種波及到周圍星係,聯盟對於封鎖星的監控從未放鬆過,那麽大的一個“太空垃圾”,早在落到星球上之前就會被捕獲。

所以“星河”隻能是被人偷偷送到那個封鎖星的。

但現在的問題在於,“星河”被送過去是在羅代星成為封鎖星之前還是之後。

照正常想法來講,當然是成為封鎖星之前,但是任繹總覺得情況不會這麽簡單。

有一點任繹也很在意在羅代成為封鎖星之前,有人在上麵發現了儲量不低的能源礦。

任繹直覺這裏麵有些不對,查了一些資料。

當然,以任繹現在一個平平無奇的退學軍校生的身份,本來是不可能接觸到這些資料的,可小號有權限。

雖然現在小號的馬甲被銷毀,大部分的權限已經凍結,但是還是有一小部分可以使用。

任繹查資料的時候甚至發現,這部分權限比他一開始預料得還要多的多,有不少地方甚至沒有凍結小號的密鑰。

不管怎麽說,對現在的任繹而言這都是好事。

這些查到的資料也在一定程度上印證了任繹的猜測這些年被列為封鎖星的星球,有好幾例都是在發現能源礦之後沒有多久就被異種占領。

任繹有點懷疑這是人為,但也僅僅是懷疑而已,這個概率還沒有高到讓人發現異常的程度。再者就算是人為,異種占領之下,他們要如何開采?他們有控製異種的方法?

拋開這些懷疑不論,就算是為了係統碎片,任繹都得過來一趟。

如果真的是人為,那些人得要在瞞過聯盟的前提下建立和封鎖星的運輸渠道,這不可能是大型躍遷艦,躍遷產生的巨大能量波動根本瞞不過去,那隻能是小型的星艦了。但是後者的能源載量有限,沒法長時間在星際運行。任繹將封鎖星的四周都考察了一遍,最後鎖定了阿伽布,它的位置是最合適的。

一個星球上有什麽變動,總瞞不過上層管理階級,在阿伽布,這個上層就是海中城堡的主人。任繹在阿伽布外圍晃了幾圈,收集了下基本信息,就開始著手混入城堡了。

後者反而並不難,主要是靠臉。這座海上城堡的主人有定期收集長得好看的少年少女的習慣,任繹恰巧趕上了最近的一波。

但是就在任繹準備著手行動的時候,卻遭遇了係統的激烈反對。

任繹???

他想不通這裏麵有什麽值得反對的。

係統吞吞吐吐[現在沒法聯係局裏,我沒法給宿主開屏蔽托管。要是真的、真的……出什麽事兒,宿主……]就要被糟蹋了!!

任繹聽明白了係統的擔憂,但是他其實並不太在意這點,語氣隨意道[沒關係。]

任繹對這種事沒那麽上心,隻是一個馬甲而已。而且工具人的類型豐富,裏麵也不乏用身體完成任務的人設,雖然那會係統都會小心翼翼開屏蔽托管,但是任繹其實不怎麽在意手段。

係統[!!!]

它撕心裂肺[不行!不可以!!]

任繹……?

由於係統這過於激烈的鮮明反對態度,任繹最後隻得退了一步,[行,先進去再說。如果情況不對的話,我會想辦法脫身的。]

在係統的憂心忡忡中,任繹格外順利的就混入了城堡。

好在進去之後,並沒有出現係統擔心的情況,這個地方的主人最近大概很忙,沒有心情尋歡作樂,照任繹打聽出來的消息,城堡裏已經很久都沒舉辦宴會了,倒是住下了許多以前沒見過的陌生人,還有許多看著就很不好惹的雇傭兵出入。

任繹被安排到了花房,負責打理老板從各地收集來的珍貴花木。

這其實也不用他做什麽,有智能係統在,調控溫度、濕度,模擬光照,不管缺水還是缺什麽微量元素,都能及時發現,精準補充。

任繹每天的實際任務就是往花房裏一站,作用大概相當於一個花瓶。

同時被招進來的不止任繹一個,有男有女,有高有矮,工作內容也有些不同,但是核心內涵隻有一個“擺設”。城堡裏的人都知道這些“實習生”們是來幹什麽的,也沒有人強求他們工作。

這地方當然不可能這麽和諧,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有利益就會有爭鬥,更何況這還是在阿伽布。

他們現在之所以這麽安穩,是因為還在“新人保護期”。

這一批人都沒有見過老板,還不知道合不合老板心意,說不定以後裏麵就會出一個飛黃騰達的,也因此大部分都是抱著能不招惹就不招惹的心態敬而遠之。

當然也有提前下注,暗地討好的。

不止一次發現自己受到的優待,任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在這裏長期工作的人員,應該都很了解老板的喜好,既然他們這麽討好……

察覺到宿主的想法漸漸危險的係統!!!

係統尖叫[宿主!不可以!!!]

突然被魔音灌腦的任繹“……”

他按了按腦袋,無奈,[行吧。]

明明這樣更快。

而且他也有把握在對方碰他之前,把想要的情報套出來。

任繹在心底歎息了兩聲,鑒於搭檔的強烈反對,隻能遺憾放棄原本的打算。

但是不妨礙任繹借著這些人的討好,從他們嘴裏打聽消息。

隻是……

——效率極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