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數年時間,無盡海上的秘境已經是人盡皆知。
那裏麵是太初宗留下的傳承。
這個數萬年前修真界鼎盛時期的巨型宗門,它留下的傳承足夠所有修士眼紅心熱,每年秘境開啟時的名額都足夠人真的頭破血流。
而整個太初宗中,又以寒蒼峰最為令修士心動。
這可是當年劍尊的居所,誰知道裏麵有沒有劍尊留下的傳承?
那年寒蒼峰的春暖花開之景隻是曇花一現,後來人再也無緣得見。失卻了靈力的作用,整座山峰都恢複了其原本的模樣積雪覆蓋,寒風凜冽,到處都是一片毫無生機的茫茫白色,讓人隻遠遠的看著,都忍不住生出一種蒼涼之感。
可即便如此,也擋不住進入秘境試煉者對這地方的熱情。
甚至有人曾說自己在這地方看見了劍尊——有道白衣負劍身影行走其中——那人信誓旦旦對方身負的長劍乃是傳說中的“凝霜”。
說出這話的人自然被旁聽者好一頓取笑,這話也被認定為想機緣想出白日夢來的瘋言瘋語。
事實上,為防被有心人利用,這試煉幻境和當年封印相連的事是個秘密,知道的人其實並不多。因此在大多數修士眼中,當年劍尊全部力量都用以封印魔龍,哪裏還有餘力在這幻境中留下一道神識?
就算偶有幾個因為這秘境的位置,將它和當年的封印聯係起來,也並不覺得寒蒼峰上有劍尊的神識魂念。他們的原因倒是很簡單,若是寒蒼峰上當真還有主人,以這些試煉者自以為隱蔽的窺探做法,這般冒犯大能,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而對於知道更多的人來說,這同樣是一個笑話。
燕朔雲聽聞這件事,便忍不住笑出了聲,那笑比起高興來,更像是一種無言嘲諷。
哪裏還有什麽劍尊?
隻不過有人日複一日地揣摩著劍法的傳承,試圖將自己活成另一個人的模樣。
大抵是希望再見的時候,能又被“認錯”一回吧?
當真是可憐到可笑的地步。
燕朔雲笑了好一陣子,直把來告知這個消息的玄清宗弟子都笑得摸不著頭腦,好在燕朔雲很快就意識到失態,在讓對麵人覺得大師兄是不是出什麽問題之前就止了聲,衝對方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除此之外也沒有再多說什麽。
倒是那弟子看燕朔雲走的方向,忍不住開口問“大師兄,你又要閉關?”
遠處遙遙地傳來了一道應聲,等到抬眼再看時,原本在跟前的人已經走了遠。
那弟子目送著燕朔雲遠去,臉上卻不由顯出些疑慮的神情雖說以往大師兄的修行也不能說懈怠,但是近些年來實在有些過於勤勉,往往出關沒多久就下山曆練,再到曆練歸來又是閉關。
——但勤於修行總歸是好事吧?
那弟子不太確定的這麽想著。轉念又思及大師兄這些年的修為增長,那些疑慮又被通通按下當然是好事!
有大師兄帶頭,他們這些同輩也不能懈怠才是!
這弟子這麽想著,也躊躇滿誌準備往明心堂磨練心境。
對燕朔雲來說,這也確是“好事”。
這可是難得的機緣。
太初宗留下的傳承麵世是一方麵,再者此世的大劫已過,原本陷於低穀的靈氣一年比一年充裕,曾經的不世天才現下各地隔三差五都要出來一位,修行速度比往年不知快上多少。
有如此機緣在,那個目標雖仍是虛幻但竟朦朦朧朧看得見了。
倘若他有機會問鼎那僅存於傳說中修為,是否可以再啟因果鏡、重又改寫一遍過往?
一次不行,還有第二、第三次……
即便是他失敗了,秘境中不是還有一人嗎?
燕朔雲雖然笑那人是個笑話,卻也相信他的天賦。
——足以拿到劍尊傳承的天賦。
蕭寒舟仍舊不知道自己那日到底成功了沒有。
他好似將阿繹留下了,又好像沒有。
他留下的隻有一具空****的軀殼。
但照鴻虛子老前輩徹底沉睡前的說法,劍尊最後應該解開了魂契才對。
而眼前的情況,蕭寒舟不知阿繹是因為那人的離去而心死、完全陷入沉眠,還是劍尊解開神魂契時出了什麽意外,以至於阿繹重入輪回。
最終,蕭寒舟也隻能隻日複一日地守在這裏,希望哪一日能看到對方突然睜開了眼。
聽有時也會去看看進入秘境的試煉者,期盼著從中捕捉到熟悉的神魂波動。
希望和失望不知交錯了多少個輪回,蕭寒舟也已經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到底是平靜還是麻木。
他忍不住碰了碰凝霜的劍身。
當年劍尊是想殺了他的,卻不知為何最後卻將凝霜留給了他。
封印的陣眼落在凝霜之上,而蕭寒舟和這柄劍之間的聯係遠沒有那樣緊密。
隻要將凝霜留於此地,他隻作為靈力的供給者,其實可以離開秘境的,但是蕭寒舟卻再也沒有離開過此地一步。
阿繹定然想要留在寒蒼峰的。
蕭寒舟這麽想。
留在這裏,說不定哪一天阿繹突然想要睜眼看看和那人的過往呢?
如此一來,也能看見他……
他已經不求什麽,也什麽都求不起。
蕭寒舟隻想著,阿繹能看看他就好了。
就算,是為了他身上承自那人的劍意也好。
蕭寒舟伸出手,似乎想要碰一碰沉睡之人的手背,卻終究在半空中僵住,不敢再繼續往前。
他將靈根還回去了。
但是阿繹失卻的道骨卻無從歸還。
他欠阿繹的又何止這些?
那麽多那麽重的債,他竟連一個償還的機會都沒有了。
蕭寒舟想起了取回靈根時,那個人撕心裂肺的詛咒。
他從未想過會從白盡流臉上看見那樣的表情,可是當真看見了後,卻又平靜極了。
蕭寒舟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其實並沒有那麽在意白盡流,他在意的,隻是寄托在對方身上的那些過往罷了。
但白盡流有一句話卻說對了。
——他、不、配!
是啊,他享著那些自己配不上的優容和厚待,終究有償還的那一日。
“阿繹,醒醒、好不好?”
蕭寒舟注視著那個人,輕聲,“我願意還的。”
即便是再次將劍橫在他的脖頸前,要他以命相抵,他也是願意的。
亦或是神魂破碎,再無來世。
“……隻要你能再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