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遇到襲擊, 任繹本來打算用和上一次相同的操作,但是這回他旁邊多了個蕭之宇。多了一個人便不免束手束腳,任繹也擔心威力控製不好, 將蕭之宇牽連其中。再者,那種一看就是同歸於盡的架勢, 不用想就知道, 蕭之宇會攔他。
但是沒關係, 大號不行, 他可以開小號。
這還是那時秘境之中,鴻虛子分了一道分神來寒蒼峰的行為給他的靈感啟發。雖然劍尊小號鎮守封印無法離開, 但是分一道分神出來、搞個身外化身, 還是可以短暫的在外麵出現一下的。
對於小號的修為來說, 眼前這幾個人真就是揮揮手的事,全不費力。
因此, 任繹早在遇到這群圍攻的人的時候,就已經分了一部分精神力出去讓係統幫忙操作了。隻是情況實在緊急, 構築出的化身也非常粗糙, 這會兒在出現在他們身前的隻是個一眼就能看出透明的虛幻影子,也維持不了多久。
不過這已經足夠了。
剛才將蕭之宇逼的狼狽的陣法上, 已經沒有站著的人了。
甚至都不用小號刻意出手,那幾人被劃開空間的波動卷入,在空間扭曲的重壓下,他們連一瞬掙紮的機會都沒有。
任繹抬頭看向小號。
點點光屑在他身周逸散, 像下一刻就會徹底消失在這天地間。
見此任繹忍不住發散了一下思緒, 別的不說, 光看這個場景還挺有美感的, 要是在晚上就更好了。
比起還在悠閑評判的任繹, 旁邊的蕭之宇早已震撼的說不出話來了。
他半張著嘴,整個人的神情都有些呆滯。
心髒在胸腔中激烈的鼓噪,他急迫的想要做些什麽抒發對這一幕的震撼,但是卻僵得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劍尊!竟然是劍尊!!!
——真的是劍尊!!!!!!!!
……
任繹沒空關注蕭之宇心底那撕心裂肺的呐喊,而是若有所感的抬頭。
——蕭寒舟出秘境了。
這也意味著他那份預留好的傳訊已經到了對方手上。
像是環環相扣的精密儀器終於齧合上了最後一個齒輪,短暫出現的小號化身徹底消失,就連任繹也能感受到周圍那似有若無的排斥。
他很快就要被踢出這個“過去”了。
這個認知讓任繹鬆了口氣終於結束了。
然而這句感慨還沒有完,周遭的空間再一次扭曲。
任繹認出了這個變化的來由,表情有些愕然。
上古空間傳送卷軸,這是蕭寒舟在一次秘境中所得,上麵殘餘的符文隻剩了三次的使用機會。為了救命,蕭寒舟已經用過其中了兩次,剩下的唯一一次機會,想也知道是壓箱底保命用的,蕭寒舟居然把它浪費在這上麵?
任繹還想著是不是自己認錯了。再或者是蕭寒舟把這卷軸送給了白盡流,對方過來確定他的死訊?
種種思緒都在腦海中閃過。
下一刻,蕭寒舟從虛空中踏出。
任繹?!
真的是他?!
任繹很快就反應過來另一個問題對方是怎麽定位的?
循著空間的聯係,任繹低頭看見了自己腰上掛的那塊玉佩——正是先前在寒蒼峰送給燕兒的那一塊,後來恢複記憶,任繹才想起來這玉是蕭寒舟送的——這次回來蕭寒舟以重配個玉穗為由,要回去了一陣,任繹雖然奇怪,但這種小事也由著他去了。
原來是在那個時候!
任繹“……”
大意了,沒有閃。痛心疾首jg
不過到了現在的地步,蕭寒舟過不過來已經影響不大了。
也確實如此,幾乎是在他身影出現在的一瞬間,周圍的空間就開始扭曲變形。
蕭寒舟反應極快地向著任繹的方向伸手,但是一道裂隙驟然出現在兩人之間,那毫厘的間距在此時此刻竟成了天塹。
裂隙蔓延得極快,隻轉眼間,周遭的一切都像碎裂的鏡麵一樣寸寸坍塌。
在被踢回過去的前一瞬,任繹隱約聽到一聲嘶喊,“阿繹——!!”
因果鏡前,蕭寒舟呆呆愣愣地看著周圍熟悉的一切。
兩個有細微不同的“過去”在他腦海中交錯,混雜的記憶彼此幹擾著,讓人頭疼欲裂。不過蕭寒舟剛剛恢複一點行動力就踉蹌著往前,手掌緊緊抓住鏡壁,試圖再一次進入因果鏡中。
但是隻一次無論他如何注入靈力,那鏡麵始終被灰蒙蒙的怒氣籠罩,毫無反應。
直至體力耗空,丹田經脈中再也壓榨不出一絲多餘的靈力,蕭寒舟才緩緩貼著鏡壁滑下,死死抓住鏡邊的手隨著他動作被粗糙的石壁摩擦,在壁上留下數道觸目的血痕,蕭寒舟卻恍若不覺。
垂下的額發遮擋了他臉上的神情,隻聽見青年那模糊不清的呢喃,“我錯了……對不起、阿繹、對不起……”
他確實錯了!
他什麽都沒有改變,什麽都和以前一樣。
如果不是他貪心,如果他不想著要和阿繹多相處些時日,如果他剛一回去就舉辦結道大典,如果……
可事實就是,這世間哪有那麽多“如果”?
他已經足夠幸運,有了一次改變過去的機會,但是他卻仍舊放任其從指間流過,什麽也沒能抓住。
燕朔雲在遠處看著這一幕。
雖說蕭寒舟和任繹在過去待了許久,但是在這個時間線上也隻有一瞬。對於燕朔雲而言,他隻眨個眼的功夫,前麵蕭寒舟就變成了這般狼狽又瘋狂的模樣,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此行的失敗。
燕朔雲臉色難看地“嘖”了一聲。
但想到鴻虛子早先的告誡,對這個結果也算是預料之中,他半垂下眼,看向地麵上的複雜紋路。
蕭寒舟恍惚看著身側的人,口中仍舊模糊地喃喃著“……阿繹。”
似乎被這聲音驚動,原本昏迷著的人眼睫顫了顫,好像有醒過來的趨勢。
蕭寒舟立刻扭著身想要靠過去,但是有什麽東西比他更快。
劍光破空而來,直接從後洞穿了蕭寒舟的心口。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蕭寒舟完全來不及反應。
一直到身軀被穿透,他仍有有些呆怔,好半天才緩緩低頭。
他看見了那熟悉的劍身。
——晶瑩的、宛若霜結而成的長劍,此刻被鮮血染得殷紅。
湧出的血有幾滴濺到了身側人的臉上,蕭寒舟人還有些恍惚,下意識的就要抬手替他去擦,但是將要碰到了,才看見因為剛才在石壁前的作為、自己手上早已血汙泥土混成一團,髒得……不配碰他。
心口的疼痛後知後覺地蔓延開來,蕭寒舟整個人半蜷縮著悶哼了一聲,這動作牽動了貫穿的傷口,湧出的血濺了任繹一臉。
任繹也是這時候睜開眼的,一睜眼就看見了這麽刺激的一幕。
任繹??? !!!!!!!!!!!
任繹想說自己經曆了那麽多世界,什麽場麵沒見過。
但眼下這場麵他還真沒見過!!!
任繹整個人都快傻了,他問係統[怎麽回事?!!]
那邊正控製著小號的係統也懵逼,[不是我幹的!!]
它完完全全按照宿主的指示,一回到正常的時間線就解開劍契,將凝霜塞給天命之子。
給是給了,但是給的方式實在出乎意料。
任繹就是腦袋抽了,也不會選這個“給”法啊!
這什麽情況啊?!!!!
任繹足足懵了好幾秒,才終於反應過來[凝霜!]
被這麽一提醒,係統也“啊”了一聲,把正在超負荷運轉的原因排查程序加了好幾個限製條件,終於確定[是‘凝霜’!]
凝霜。
或者說,凝霜的劍靈。
凝霜作為劍尊的本命劍,當然是有劍靈的。
不過這個劍靈和它的小號主人一樣沉默寡言,基本沒什麽存在感。
但是沒道理啊!
畢竟是“自己”的劍,任繹先前轉移陣眼的時候已經和對方“商量”過了,凝霜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抗拒的情緒。該說恰恰相反,它很願意接過主人未盡的職責,繼續鎮守封印。
劍靈雖生靈智,但終究不是人,也沒有人類那麽複雜的想法,它不會對主人說謊。
對它來說,“願意”就是“願意”,不存在任何“勉強”,也不可能事到臨頭反悔。
可眼下這又是為什麽啊?!!
任繹腦子裏一百二十個懵逼,但這種事還是問劍靈本靈更快,
任繹身上還有些無力,但是還是艱難的抬起手想要碰到劍身。
蕭寒舟因為任繹這動作愣了一瞬。
他臉色尚蒼白著,眼中卻驀地帶上了光亮。
……阿繹,終究還是關心他的。
這麽想著,就連心口的疼痛也好似沒有剛才那麽劇烈了。
蕭寒舟的臉色一點點柔和下去,聲音放輕,“阿繹,我……”沒事。
當然不可能“沒事”。
就算對修士而言,心脈也是要害了,但蕭寒舟到底經曆了許多九死一生的險境,方才千鈞一發之際,他下意識地以僅有的靈力護了一瞬,不至於立刻致命。
但即便如此,他這時候也是岌岌可危、全不敢妄動。
若是此刻有人握著劍柄偏上一寸,就算是他恐怕便也無力回天。
但是蕭寒舟這句令人寬心的“謊言”終究沒有說完。
白皙的指尖落到劍身,轉眼間就被鮮血濡濕。
他聽見那人輕聲開口“……凝霜?”
——是這柄劍的名字。
蕭寒舟一下子僵住了。
剛才短暫消隱的疼痛突然千百倍地反噬了過來。
他像是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語言能力,不僅是那尚未盡的話語,他連一聲悶哼都發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