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懷銘被眼前深邃悠遠的畫麵牢牢吸引住, 沉浸在其中,興奮的朝傅景梵招了招手,跟他分享, “快來看!”
傅景梵沉聲應了一句, 抬步向他走去, 沉穩的腳步聲和水流融合在一起,一步一步像是踏在了蘇懷銘心尖上。
蘇懷銘愣了幾秒, 眼底倒映著傅景梵的身影,其他的一切色彩漸漸遠去, 所有的光亮像是集中在了傅景梵身上。
“看到了。”傅景梵停在蘇懷銘身邊,自然的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指腹還碾轉了一下,透著股親昵的意味。
蘇懷銘被這一下直接幹蒙了,迷茫的看著傅景梵,十分懷疑他是不是吃錯了藥。
他剛要開口詢問,就看到一個小黑蟲從眼前飛過,立刻找到了傅景梵行為的答案。
原來是他耳尖上有個蟲子啊!
蘇懷銘也伸手摸了下耳朵,並未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兩人並肩站在白鯨館前, 注視著在一片夢幻湛藍中的白鯨。
蘇懷銘第一次從動物身上感覺到了“優雅”二字, 白鯨遊泳的姿態,水流波動的形狀, 他都感覺到了一種古老的優雅。
他站在白鯨館前, 從未覺得自己是這麽渺小, 在深海中, 他隻是小小的一粒微塵。
人隻有在自然麵前, 才會心甘情願的折服, 所有的自傲都會被粉碎,卻又能夠重新拚湊起來。
蘇懷銘的心神融入到了這一片湛藍中,忘記了時間的流逝,直到季明哲找不到他,帶著孩子們一起出來尋找。
蘇懷銘聽到四個崽崽嘰嘰喳喳的笑聲,心神被拉了回來,再也沒有那種悠遠又深邃的感覺了。
但被四個崽崽包圍,並不覺得吵鬧。
古老是悠遠而沉重,稚嫩的孩童恰恰相反,天真又有活力,都是美好的一種。
蘇懷銘把位置讓了出來,季明哲走到他身邊,含笑說道:“我剛剛推開門,看到你和傅景梵站在一起,畫麵太美了,你們兩個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蘇懷銘有些意外,過了幾秒後,讚同地點了點頭。
剛才的場景確實很美,以至於傅景梵朝他走來時,都自帶偶像劇特效。
季明哲卻以為蘇懷銘讚同的是“他和傅景梵很般配”,作為過來人,忍不住失笑一聲。
看來是還處於熱戀期的小夫夫,隨時都能碰撞出愛的火花,恨不得將他們的關係昭告天下。
蘇懷銘回過神來,看到了季明哲的笑容,突然感覺後背一涼,有種奇怪的感覺。
“季哥,你在笑什麽?”蘇懷銘問道。
季明哲怕蘇懷銘臉皮薄,會覺得難堪,便隨意地擺了擺手,好心地沒有把話說出來。
蘇懷銘不好追問,隻能收回了目光,繼續隨著大家去看白鯨。
小孩子們的審美還沒有形成,經曆得太少,心性也不夠深沉,但能夠領略自然的美。
看了一會後,一個個都安靜了下來,連一向最鬧騰的傅肖肖和Jameel,也沒有多餘的動作,仰著白白嫩嫩的小臉,清澈幹淨的眸子中倒映著白鯨的身影,十分專注。
等小朋友們看完後,蘇懷銘他們離開了海底世界。
傅肖肖牽著蘇懷銘的手,依依不舍的看著身後的入口,傷感的扁了扁嘴。
他搖了搖蘇懷銘的手指,說道:“我每年都可以來這裏玩嘛?”
蘇懷銘失笑,“每年都來,你不覺得無聊嗎?”
“一點也不無聊!”傅肖肖一字一頓地說著,以此表達他的認真。
蘇懷銘想到了什麽,挑了挑眉,意味深長的說道:“好啊,不過再過幾年,你來這的時候,就需要寫遊記和觀後感了。”
“遊記和觀後感?”傅肖肖沒有聽懂,疑惑的歪了歪頭。
孫思源和周涵衍懂蘇懷銘的意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幸災樂禍的看著這四個小朋友,仿佛已經看到了他們被遊記和觀後感折磨的那一天。
傅肖肖不懂,但能敏感的察覺到周圍人的情緒,見孫思源和周涵衍這兩個大人怪怪的,忍不住蹙起了眉。
孫思源這個放大版的熊孩子,非要販個劍,故意逗傅肖肖:“遊記和觀後感的意思是你玩完後,回去必須要寫一篇你在這看到的事情,字數少了可不行哦。”
說完,孫思源賤兮兮的笑了一聲,“你想想,來這裏玩一次,回去要趴在桌子上,苦兮兮地寫兩個小時的觀後感,你覺得值嗎?”
季明哲實在看不下去了,打斷了孫思源的話,安慰傅肖肖,“並不需要寫兩個小時,你孫叔叔是在開玩笑呢。”
說完季明哲朝孫思源使眼色,讓他趕緊把話圓下去,孫思源裝作沒看見,抱著手臂,十分期待傅肖肖的反應。
傅肖肖端著小臉,嘴巴嘟起,臉頰肉嘟嘟的,緊緊蹙著眉頭,被擠成了國字臉,顯得更加苦大仇深。
季明哲覺得頭疼,生怕傅肖肖會哭鬧,變便偷偷用手捅了捅蘇懷銘的胳膊,讓他趕緊想個辦法。
有親爹在這,蘇懷銘懶得動腦子,便朝傅景梵使了個眼色,直接將這個任務扣到了他頭上。
傅景梵還沒開口,傅肖肖的神色已經變了,他豪氣萬丈的往前走了一步,一手叉著腰,一手高高舉起,十分大聲的說道:“我一定會寫一篇世界上最好的遊記,好好誇一誇這裏,我還要上報紙,上電視!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寫的遊記,大家肯定會很喜歡我!”
蘇懷銘:“……”
眾人:“……”
喜歡你臉皮厚嗎?
傅肖肖這番話太有威力,餘音繞梁,一直在蘇懷銘耳邊回**,他憋著笑,蹲在傅肖肖旁邊,故意說道:“這有點難哦,肖肖你真的能做到嗎?”
傅肖肖太吃激將法這一套了,立刻拍著胸膛,斬釘截鐵的說道:“我能做到!”
蘇懷銘拿出手機,挑了挑眉,憋了一肚子壞水,“那肖肖再說一遍,我幫你錄下來,等你以後上電視了,就把這個音頻交給記者,讓他們好好的宣傳一下,讓你成為全天下孩子的表率!”
傅肖肖立刻被蘇懷銘的大餅唬住了,眼前浮現出相關畫麵,忍不住得意地嘿嘿的兩聲,主動湊到手機麵前,字正腔圓的重複他剛才的話。
孫思源都已經看呆了。
沒想到這世界上竟有比他還壞的人!
趁傅肖肖沒注意,孫思源偷偷衝蘇懷銘比了個大拇指,佩服的五體投地。
直播間的觀眾快要笑吐了。
【哈哈哈哈哈給小孩子挖坑,世界上怎麽會有如此惡毒的後爸?】
【請務必在肖肖上小學後,給他反複播放這段音頻,一把子期待了!】
【好慶幸以前電子設備不發達,要不然會被留下多少黑曆史!】
【隻是想想就腳趾摳地,突然有點同情肖肖了……多來點!】
【傅總,你的惡毒老婆欺負你親兒子,你竟然不管管,狗頭jpg】
【嘖嘖嘖傅總笑得太寵溺了吧!】
【果然是父母是真愛,孩子是意外。狗頭jpg】
*****
蘇懷銘他們又營業了幾天,就到了這期錄製的最後一天。
前一天晚上,節目組將大家召集在一起,場麵特別嚴肅,像是要開會。
四個小朋友都去睡覺了,沒有參加。
等人到齊之後,導演才說道:“前幾天,有個年輕人找上了我們,說他的女友特別喜歡我們的綜藝,很特別喜歡懷銘和思源,恰好我們新一期的錄製地點來到了海邊,這個年輕人覺得很有緣,希望能在甜品店中跟女友求婚,還有晚上我們會在海邊舉辦篝火晚會,到時候大家一起狂歡,慶祝在這的最後一晚。”
導演說完後,看著幾人問道:“在店裏求婚,需要一係列的準備工作,也需要大家配合,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
季明哲是其中最年長的,這種決定一般都是他代表大家發表意見。
季明哲的視線轉了一圈,跟在場的人達成了共識,這才笑著說道:“我沒問題。”
蘇懷銘他們也紛紛附和。
能夠成就一段姻緣,是件功德,而且對方特別喜歡他們,還鼓足勇氣求上了門,他們更沒有拒絕的理由。
節目組安排好了時間,讓求婚的年輕人先跟蘇懷銘他們見一麵。
畢竟他們要根據對方的喜好,布置現場,還要把流程都商定好。
求婚的年輕人是個靦腆的大男孩,戴著眼鏡,跟人對視的時間不超過五秒,話也特別少,恨不得縮在角落裏當隱形人。
但提起他的女朋友時,這個靦腆的大男孩眼神亮晶晶的,話也多了起來,還主動跟人分享他和女朋友的照片以及戀愛經曆,一副沉浸在熱戀中的甜蜜樣子。
於軒軒不知何時從屋子裏走了出來,拿著他的白羊小水壺,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這個大哥哥,表情認真。
年輕人發現於軒軒的存在後,立刻閉上嘴,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頸,朝於軒軒露出了一個友好的笑容,又怕表現得過於熱情,把小孩子嚇到。
他還沒想好開場白,於軒軒像個小牛犢衝了過來,大大咧咧的坐在年輕人旁邊,熱情地分給了他一包零食,主動問道:“我可以幫忙呦!”
年輕人從來沒見過這樣子的小朋友,驚訝地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於軒軒跟哥哥相處久了,很有經驗,自來熟地拿過年輕人手中的小零食,撕開後再還給他,又像個小大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你不用跟我客氣。”
“……好。”
年輕人從小孩子口中聽到這種話,忍不住懷疑人生。
於睿誠硬著頭皮走過來,對年輕人說道:“我弟弟比較外向,你不要介意。”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發現對方是自己的同類,達成了某種共識。
於軒軒年紀雖小,但立刻成為了中心,認真聽大人們講話,還要發表他的意見,努力想盡自己的一份力。
話聊到最後,於軒軒若有所思的轉頭看著年輕人問道:“大哥哥,很喜歡你的女朋友嗎?”
就這一句話,年輕人的臉肉眼可見的紅了,眼神閃躲,整個人熱得都快冒氣了。
於軒軒沒有得到回答,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你一定很愛她,所以才會想好好跟她求婚。”
於睿誠實在聽不下去,看了弟弟一眼,“你道求婚是什麽嗎?”
“當然知道了!”於軒軒一本正經的說道:“爸爸跟媽媽求婚,他們結婚之後才有了我,哥哥會跟嫂嫂求婚,這樣我就有小侄子了!”
說到這,於軒軒的話題轉移了,猛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哥哥,用手推著他的肩膀,催促道:“你趕緊去找個嫂嫂,我要小侄子,我要帶著他一起玩,這樣我就有小弟了!”
於軒軒一時得意忘形,不小心說出了真話。
於睿誠無奈的看著弟弟。
這哪是想要侄子,分明是想要個小狗腿!!
於軒軒想象到了那個畫麵,十分興奮,不依不饒的追問哥哥什麽時候求婚,恨不得讓哥哥今晚也加入求婚的行列。
於睿誠忍不住紅了臉,無奈地說道:“我倒是也想求婚,但我跟誰啊!”
於軒軒蹙了蹙眉,也意識到他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長長歎了口氣,用憐憫的目光看著哥哥。
他什麽都沒說,但卻什麽都說了。
眾人:“……”
蘇懷銘和周涵衍抿著唇,努力憋笑,孫思源回過頭,肩膀抖個不停,無聲地狂笑著,季明哲也忍俊不禁。
在場的眾人顧及於睿誠的顏麵,還要忍耐著,但直播間的觀眾卻沒有這個顧慮。
【哈哈哈哈哈軒軒在嘲笑哥哥無用】
【我第一次從小孩子眼神裏看到憐憫嘎嘎嘎嘎嘎】
【於睿誠:沒有求婚對象,我很抱歉】
【孫思源和周涵衍你們有什麽資格笑,兩個單身狗!!】
【大家都在努力憋笑,隻有傅景梵還在看蘇懷銘】
【傅景梵他真的……鏡頭到他這時,畫風每次都不一樣】
【看得出來,傅總上節目隻為了老婆,斜眼笑jpg】
傅景梵回想剛才的話,若有所思。
雖說童言無忌,但於軒軒提醒了他。
他和蘇懷銘結婚隻是為了利益,全無半點感情,跳過了求婚這個步驟。
他現在想把蘇懷銘永遠留在身邊,維持現在的關係是最好的辦法,但性質發生了改變,他應該補給蘇懷銘曾經虧欠的。
傅景梵一向注重效率和結果,並不想搞一些表麵功夫和儀式感,覺得是浪費時間,但這一次他卻心甘情願,還很期待。
對他來說,現在最重要的是蘇懷銘,為此,他可以放棄所有的原則,利益、效率這些東西也變得無關重要。
傅景梵打定了主意後,便不會動搖,他默默地籌劃著,想找個恰當的時機,也想先試探下蘇懷銘的心意。
但就在他站起身走向蘇懷銘時,電話突然響了。
是周秘書打來的。
在上節目之前,傅景梵把一切安排好了,也叮囑過周秘書,沒有緊急的事情,不要來打擾他。
周秘書一向懂分寸,工作態度嚴謹,現在打來了電話,就意味著傅氏出現了必須由他來解決的問題。
傅景梵遲疑了幾秒,深深地看了一眼蘇懷銘後,抬步向屋外走去,找了個僻靜的角落,接起了電話。
蘇懷銘的注意力還在求婚的年輕人身上,並沒注意到傅景梵何時離開了,等需要傅景梵幫忙,他這才發現人不在屋裏。
蘇懷銘在屋子裏轉了一圈,並沒找到傅景梵的身影,便走了出去,圍著房子繞了一圈。
走到拐角時,他聞到了若有若無的煙味。
蘇懷銘腳步一動,向煙味傳來的方向走了過去,果然看到了傅景梵。
傅景梵正姿態慵懶的靠著牆,嘴上叼著煙,微微低著頭,眉眼顯得更加深邃,神情晦暗不明。
察覺到了蘇懷銘的存在,傅景梵慢慢抬起頭,並未開口,而是慢條斯理的抽了口煙,如歎息般吐出。
站在偏僻的角落,陰影將傅景梵完全遮住,眼底沒有一絲光亮,氣息隨著煙味飄散開,存在感無限放大,明明並沒有什麽舉動,卻讓人感覺到了壓迫感。
傅景梵用手夾著煙,步子不急不徐,朝蘇懷銘走來。
蘇懷銘下意識挺直了肩背,抬眼看向傅景梵,以為他要跟自己說話。
沒想到傅景梵卻略過了他,走到了拐角處,將煙頭掐滅,扔進了垃圾箱。
之後,他轉過身來看向蘇懷銘,不甚在意地問道:“你是來找我的嗎?”
蘇懷銘點了點頭,“你在這做什麽?”
“剛接了個電話,公司有事需要我回去處理。”傅景梵答道。
蘇懷銘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隻是問道:“很麻煩嗎?”
“不麻煩,隻是需要費點時間。”傅景梵神態輕鬆,好像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能夠難倒他。
“那你待會就要走了?”蘇懷銘問道。
傅景梵點了點頭,“已經訂了飛機,車也在來的路上了。”
蘇懷銘並不意外,說道:“我會跟肖肖解釋的,而且明天就結束錄製了,馬上就能見麵,肖肖應該能接受。”
傅景梵並未接話,站在蘇懷銘麵前,目光沉沉地看著他,過了足足半分鍾,就在蘇懷銘以為他不會開口說話時,突然問道:“你會嗎?”
蘇懷銘的思緒沒有跟上去,下意識啊了一聲,茫然地看向傅景梵。
傅景梵微微勾了勾嘴,沒再糾纏這個話題,隻是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回去之後,我有件事情跟你說。”
“什麽事?”蘇懷銘隨口問道。
“回去再跟你說。”傅景梵並未直接開口,沒再貪戀和蘇懷銘單獨相處的機會,轉身離開。
蘇懷銘看著傅景梵的背影,沒直接追上去,而是下意識搓了搓**在外的手臂。
傅景梵剛才的眼神,讓他恍惚間覺得自己是被野獸盯上的弱小獵物,差點忍不住在炎熱的海邊,打了個冷戰。
他回想著傅景梵剛才的話和神態,覺得他說的事情肯定不是好事。
但他現在和傅景梵屬於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有什麽跟他有關的壞事呢?
蘇懷銘百思不得其解,心裏一直想著這件事。
傅景梵回去後立刻收拾好了行李,大家把他送到門口,直到車遠去,這才收回了目光。
之後,蘇懷銘一直幫忙籌備著求婚儀式,還獻出了綜藝首唱。
求婚時的畫麵特別感人,靦腆的小夥子話還沒說,眼眶就紅了,聲音哽咽,卻一字一頓說得特別清晰,能感受到他深沉的愛意,以及對未來的規劃。
他的女友也相當感動,潸然淚下,笑著伸出了手。
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兩人深情擁抱,大家都在齊齊的歡呼和鼓掌。
孫思源這個放大版的熊孩子,看上去沒什麽人類該有的感情,此時卻感動地偷偷背過身去抹眼淚,嚇得旁邊的蘇懷銘和於睿誠一愣愣的,覺得他是被人下了降頭。
……
求婚儀式後,大家一起在沙灘上舉行篝火晚會,路過的行人也加入到其中。
幾個小朋友玩瘋了,身體裏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氣,一直蹦蹦跳跳,隔著很遠就能聽到他們的笑聲。
孫思源他們幾個無酒不歡,每人手邊都擺著五六瓶啤酒,蘇懷銘生怕會被波及,偷偷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著,努力縮小存在感。
季明哲跟蘇懷銘最處得來,坐在他身邊,看著遠處熱鬧的場景,感歎道:“時間過得真快,我們已經錄了四期綜藝,這段時間也發生了很多事情。”
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落在了蘇懷銘心尖,激起了陣陣漣漪,那個飄渺的思緒也終於成型。
他知道傅景梵要跟他說什麽了!
當初他和傅景梵是協議結婚,時間為半年,算起來,再過幾天就到了協議上的時間。
想到這,蘇懷銘的心情有些複雜。
剛剛穿書時,他巴不得早點到時間,拿著傅景梵給的離婚補償款遠走高飛,過他逍遙的日子。
但時間慢慢推遲,他的心境也發生了變化。
傅肖肖一開始十分抵觸他,現在也變乖巧了一些,不過,從表現來看,傅肖肖仍不怎麽喜歡他。
就算他離開了,傅肖肖最初會感到不適,但這小家夥這麽喜歡吃,估計被人哄一哄,就能很快忘了他。
小孩子記性又差,等再過一段時間,就會完全忘了他曾經有個後爸。
他和傅景梵相處井水不犯河水,傅景梵注重利益和效率,不會對沒有價值的人和事上心,對於他的離開,恐怕會沒有半點反應。
至於管家和老夫人,他們相處了這麽長時間,情誼還算深厚,以後可以聯係,就是不知道傅景梵會不會允許。
蘇懷銘抱著膝蓋坐在沙灘上,看著黑暗中的大海,心思也慢慢沉了下去。
他的心也是肉長的,半年的時間,相處的細節和情誼讓他留念和不舍,特別是傅肖肖,這個熊崽子最初很難對付,但現在也挺可愛的,他剛體會到逗孩子的樂趣,就要被收回“後爸體驗卡”了。
過了很久,蘇懷銘長長舒了口氣,神色也變得輕鬆了。
這件事他沒有辦法解決,就不要再糾結了,之後要不要聯係,還要看具體情況,他現在想太多也沒用。
蘇懷銘將這些放下後,思緒漸漸飄遠,在腦海裏規劃他離開後的生活。
季明哲察覺到蘇懷銘表情不對,又見他一直沒有開口,便擔憂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你沒事吧?”
蘇懷銘的思緒被打斷,回頭看著季明哲,笑了笑,說道:“我沒事。”
他的視線從季明哲,慢慢轉移到了孫思源他們身上,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獲得重來一次的機會,本來隻是想盡情體驗生活的美好,還意外收獲了一些好朋友。
這半年的時間對他來說很珍貴,也很有意義。
蘇懷銘這樣想著,拉著季明哲一起進入了圍著篝火跳舞的行列。
*****
第四期綜藝錄製結束,蘇懷銘和傅肖肖坐上了回程的飛機。
兩人照例睡了個天昏地暗,睡眠質量好的驚人,讓管家控製不住的懷疑,兩人是得了“在交通工具上必睡覺”的病症。
這次他們沒有回到市中心的公寓,而是回到了莊園。
正好蘇懷銘大部分的東西都在這,方便他收拾行李。
跟傅家有關的東西,蘇懷銘全都留下了,他不差這點錢,也不想在分開之後還有利益牽扯。
他慢慢準備著,可等了三天,傅景梵還是沒來跟他說這件事情。
蘇懷銘思忖了幾秒,覺得這是協議的最後一天,不能再拖下去了,便主動去找傅景梵。
他站在書房門外,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低沉的聲音從屋裏傳來。
傅景梵含笑看著站在門口的蘇懷銘,問道:“你是來給我送夜宵的嗎?”
蘇懷銘愣了愣,這才想起來他以前來送夜宵的畫麵。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時間,幾乎一模一樣。
蘇懷銘也跟著笑了起來,習慣地坐在了旁邊的小沙發上,他還沒有開口,傅景梵就已經走過來,姿態放鬆地坐在了另一邊。
接下來要談正事,蘇懷銘沒有經驗,便咳了兩聲,給自己裝氣勢:“你之前不是有事情要跟我說嘛?”
傅景梵的笑容僵住,頗為意外,定定地看了蘇懷銘幾秒:“你怎麽突然提起了這個?”
蘇懷銘:“……”
他覺得這話問得奇怪,反問道:“都到這個時間了,我怎麽可能不知道?”
“你知道?”傅景梵微蹙了下眉。
書房裏隻開著桌頭的小燈,燈光昏暗,隻照到了傅景梵左半張臉,鼻梁投下了濃重的陰影,藏在黑暗中的眸色更加深沉。
蘇懷銘點了點頭,理所當然的說道:“我當然知道了。”
最初聽到蘇懷銘的話,傅景梵以為是他準備的事情暴露了,但蘇懷銘的反應越來越奇怪,讓他忍不住多想。
蘇懷銘見傅景梵一直沉默,等了足足一分鍾,忍不住說道:“是有什麽問題嗎,我可以幫忙。”
傅景梵強壓下了心裏的感覺,不動聲色地問道:“沒關係,你先說。”
蘇懷銘點了點頭,把他預先想好的話說了出來,“半年的時間到了,協約已經失效,我會按照合同上的內容,配合你的安排,給外界一個適當的理由,之後我會離開,逐漸退出大眾的視野,若你不願意,我也不會再聯係肖肖。”
蘇懷銘頓了頓,接著說道:“但我希望你給肖肖適應的時間,他年紀小,不理解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情,我不希望這件事情對他造成影響……”
蘇懷銘每說一個字,傅景梵的臉色便難看一分,心底翻滾著的情緒幾乎壓抑不住。
蘇懷銘話還沒說完,就被傅景梵散發出的氣息嚇到了。
“我,我說錯什麽了嘛?”蘇懷銘找不到緣由,試探的問道。
傅景梵並未直接回答,靜靜地看著蘇懷銘。
蘇懷銘被盯的頭皮發麻,一股刺骨的涼氣順著尾椎往上湧,**在外的皮膚像被針紮了一下。
蘇懷銘瑟縮了下肩膀,強忍住逃離的衝動,緊緊抱著旁邊的軟枕,以此獲得安全感和繼續呆下來的勇氣。
“你這些天一直在想這些?”傅景梵再開口時聲音變得幹澀音啞,音調平直,聽不出來情緒,但卻充滿了危險的意味。
傅景梵的這副表現給他預想中的截然不同,蘇懷銘實在猜不透,思考了幾秒,小心措辭,試探著開口,“對,我認真考慮過了,不過我沒有這方麵的經驗,如果某些地方做的不對,你可以指出來,我會盡力配合的。”
蘇懷銘為了表現自己的誠意,接著說道:“你放心,我不會違反合同,也不會糾纏不清,對你的個人聲譽和利益造成影響。”
傅景梵沉默了幾秒,硬生生被氣笑了。
他在籌備求婚,蘇懷銘這些天卻都在想這些!
嗬,蘇懷銘確實考慮了很多,處處為了他著想,還妥協退步,但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盡快遠離他!
他考慮了傅肖肖的情緒,還說了那麽多,就獨獨沒有想過他……
他對蘇懷銘來說,是如此不重要,可以隨時舍棄。
傅景梵心底暴力的情緒翻滾的愈發激烈,那頭猛獸也在劇烈的衝撞籠子,不停的咆哮著,想要衝出來,將蘇懷銘撲倒在身下,咬住他的喉嚨,將這隻不聽話的獵物徹底劃歸到自己的地盤。
放在一側的手緊緊握起拳頭,手背上青筋蹦起,手臂都在微微顫抖,但黑暗藏住了傅景梵的這些反應,蘇懷銘完全沒有察覺到。
僅存的理智阻止了傅景梵,他深吸了一口氣,盡力偽裝冷靜,不想嚇到蘇懷銘。
“把話說回去。”傅景梵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蘇懷銘往傅景梵相反的方向躲去,後背貼著沙發,努力縮小存在感,恨不得藏進沙發裏。
他之前不理解傅景梵的反應,但聽到這句,他突然明白了。
傅景梵是城府很深、也是很高傲的一個人,喜歡掌控所有的事,不允許跟他的預想有一絲一毫的偏差,這件事自然也在內。
但他卻偏離傅景梵的規劃,主動提起了這些事,還說了一些很不專業的話,這才惹惱了傅景梵。
……但傅景梵聽到這些,至於反應這麽大嗎?
可除此之外,蘇懷銘想不到別的原因了。
他立刻點了點頭,見傅景梵的臉色實在嚇人,便試圖安撫他,“你,你當做我從沒說過這話,按照你的計劃走,我等你的答複。”
傅景梵站在蘇懷銘麵前,身材頎長,肩背寬闊,幾乎將所有的光擋住,陰影將蘇懷銘完全的包裹在內。
蘇懷銘坐在沙發上,小小的一隻,脖頸纖細,肩背單薄,一雙眼睛澄澈幹淨,像是弱小的食草動物,脆弱無辜,沒有半點自保的手段,隻能祈求獵食者的憐憫。
但這都是假象,蘇懷銘足夠大膽,想從他身上踩過去。
傅景梵的呼吸聲更加粗重,全身的血液往頭上衝,占有欲將他的理智攪碎,不停地嘶吼著,暴戾催促著他抬起手,捏住蘇懷銘脆弱的脖頸。
既然獵物不聽話,就隻能將他完全掌控住。
局麵僵持了足足五分鍾,傅景梵最終什麽都沒有做,他沉沉地看著蘇懷銘,將他的身影和樣貌刻在心底最深處。
“你、很好!”傅景梵輕嗤了一聲,怒極反笑,隻不過笑容十分可怖,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非常好!”
說完,傅景梵大步朝門口走去,摔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