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找屍
我奇怪。“晚上出門幹什麽?”
“當然是看看那僵屍還在不在,如果在就別讓他再鬧出更大的動靜。”師父回答。
我更加奇怪了。“可是那個人不說現在拉去火葬場燒了嗎?難不成,僵屍會自個跑掉?”
“那倒不是,隻是多個心眼去看看,免得節外生枝。”
師父可能對那個男人起疑心了,聽他這麽說,我仔細想想也對,要是正常的家屬看到先人的遺體被弄成這樣,還被說成僵屍,八成是要跳起來打師父一頓,怎麽會和那個男人那樣那麽淡定那麽配合呢?
那是新千年的頭幾年,雖然打擊封建迷信的熱潮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但這種事情要是大張旗鼓的幹,一點好處都沒有,反而還會被老派請去喝茶,又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師父總是叮囑我幹這一行要低調。
師父的決定大多是拍拍腦袋就決定了的,但很少有失策的時候,晚上收拾好東西,還是老樣子他什麽都沒帶,隻是腰上依舊別著那個黑色的小方木,走出院子門口我才想起來,問道。
“師父,你知道他把屍體帶到哪個火葬場了嗎?”
我心想得嘞,說是要去找僵屍結果都沒問人家在哪個火葬場,還找個屁啊,趕緊回家抱著白蘿卜睡覺吧。
可師父好像知道我在想什麽似得,說。“要是問他,他就不會去火葬場了,到時候恐怕更加麻煩。”說罷他翻手一變,又變出個羅盤出來,我睜大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沒看出他是怎麽變出來的。
師父咬破手指滴了幾滴鮮血在羅盤上麵,然後張嘴小聲不知道念叨了幾句什麽,緊接著一指,羅盤上的指針竟然飛速旋轉起來,然後選中了一個方向,就死死的定在那裏。
“這是八卦羅盤,用來找人找物的,我早就在那僵屍身上留了記號,隻等晚上去找就行了。傻徒弟,現在明白了吧?”
我直呼牛比,這八卦羅盤也太高科技了吧,竟然自帶自動尋路,以後要是找不到誰,直接操這家夥上去,回頭開個孤兒尋找所還不得賺翻?或者搞淘金也行,探個地底金礦什麽的,還當什麽道士?
師父看出了我心中的那些小心思,笑道。“我的傻徒弟喲,你以為這些都是免費的?這樣跟你說吧,再這麽連續用十次八卦羅盤,我就得閉關一天,你聽懂了嗎?用這玩意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包括畫符借法都是需要代價的,這個代價就是你的命,用多了,你的命也就沒了……”
師父話語間透露的悲傷無法掩蓋,他又看了我幾眼,歎了口氣。“我們道士本身沒有法力,但為了抓鬼隻好借法,就像這個八卦羅盤,我必須向它借法找人,找個近在咫尺的人或許容易,但要找個在天涯海角的人,恐怕我這半條命都得搭進去,現在明白為什麽我跟你說我們這一行是斷子絕孫的行當了吧?”
我愣愣點點頭,師父又笑著問。“那後悔嗎?”
“不後悔!”我堅毅的回答道。
師父露出讚許的目光。“不後悔就好,我們走吧。”
我跟著師父後麵,心中湧出一種講不出的滋味,這時忽然聽見後麵一聲貓叫,白蘿卜竟然從院子裏跑了出來跟上,師父看見樂了。“怎麽,你也想學抓鬼?”
白蘿卜跳進我的懷裏,衝著師父喵喵叫,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答應,反正師父是開心了,連連點頭。“好好好,今天就帶你去,逸遙啊,你可看著點它,別讓它傷了,記住了嗎?”
我有些無語,心想白蘿卜不是最害怕僵屍了,怎麽還要跟著去,還有師父,雖然我知道它的來曆,但它終究是隻貓啊,而且你不是不知道嗎?還讓他跟著去,這不是胡鬧嗎?
我低聲對白蘿卜說。“快回去睡你的覺,你隻是一個貓!”
“喵!”白蘿卜昂頭表示抗議,堅決不回去睡覺。
我無奈的看著師父,想讓他發話,可師父好像打定了注意帶它走似得,沒了辦法,我隻好把白蘿卜收進褲子口袋裏,叫它好好躲著,有什麽問題自個先跑,不用管我們,白蘿卜象征性的喵了一聲,這也算答應下來了。
自從那天起,每次我跟師父外出降妖除魔的時候,身邊總會跟著一隻純白無暇的小貓,也就是這隻人畜無害的小貓,在不久的之後竟然救了我和師父,從此我再也不敢低估它的水平了。
師父在僵屍身上留得那個記號,其實就是貼在他額頭上的符紙,實際把僵屍鎮住的東西則是僵屍後勁上的半截桃木劍,師父知道一般看過八九十年代香港僵屍片的,都不會輕易去揭開那張符紙,而敢去揭開那張符紙的人,則會因為貼在那樣的地方,想當然的以為是鎮壓僵屍的符紙,而忽略它會不會是個記號,事情順利就會讓師父得以蒙混過關,就算不順利,多半也不會被發現。
師父的意思很明白了,那個桀驁不馴的男人很可疑,畢竟走得那麽安詳的老人不會突然詐屍,雖然淋了一點點雨但還沒到詐屍的那種程度,再說仔細一看,那男人不光相貌上與老人不相像,他也沒流露出對老人有一絲感情的樣子,所以師父判斷,老人詐屍很可能是他引起的。
但師父還需要特別走一遭,親自看看事情到底是不是這麽回事,免得錯怪了好人可不行,畢竟師父不是萬能的,判斷的事情也不一定全部準確。
在坐出租車的時候,司機對師父手中的八卦羅盤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連忙問師父難道是個陰陽先生?師父笑而不語,隻答自己隻是一個愛好者,帶著侄子也就是我出來玩玩,並不是什麽陰陽先生。
可司機卻不相信啊,硬拉著師父東扯西扯,說以前他老家也有一個先生,背著比師父這個還大幾倍的羅盤,老家的髒東西全靠他那玩意降服,隻可惜後來那先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消失了,有人說是因為搞封建迷信被抓去坐牢了,但也沒人親自目睹,不過那個時候老家已經沒什麽髒東西出來鬧事了,先生消失後大家逐漸也就忘了他,開始走向了新社會。
“生不逢時啊!”司機不由感歎了一句。
師父似乎有所觸動,忍不住點頭,但終究沒說什麽,到了目的地下車的時候司機多嘴問了一句,師父能不能留個電話什麽的,師父沒多想留給了他,司機就笑眯眯的走了。
車子開遠了我問。“師父,難道你認識那個先生?”
“不認識。”師父回答。
“那你為什麽很難過的樣子?”我問。
師父笑了笑,摸了摸我的頭。“隻是聽他說的有些感觸罷了,畢竟這些年變化有些太多了,有些不適應罷了。”
我沒覺得師父哪裏有不適應啊,反倒覺得他雖然沒什麽錢,但混的也算圓滑嘛,至少我們周圍的鄰居也沒見跑來抗議師父,反而看到我們挺高興的。
師父說完這些就上山去了,八卦羅盤直指山上,看來那個男人果然有鬼,沒有把僵屍帶到了火葬場,反而帶到了這荒山野嶺,他這是要幹什麽?還是說設下了局埋伏我們?
不過顯然是我多想了,那男人根本就沒想到我們會找來,根本就沒多做什麽,在山腰處有一所舊房子,男人隻是把棺材單獨放在那裏,我和師父闖進去的時候連個人影都沒有,師父說這下子就好辦了。
這房子應該廢棄了許多年,除了屋頂不漏雨以外,可謂四麵通風,好在不會有人深更半夜隨便來這種地方,就算白天可能也不會有,所以棺材放在那裏安然無恙,也沒有其他人受傷。
師父進門之後四下看了看,似乎看出了什麽端倪,立馬繞著棺材走了幾圈,然後一拍棺材上的棺釘,那棺釘竟然自個給跳出來了,我看得是大呼小叫,白蘿卜也睜大了一雙眼睛警惕的看著棺材,像是隨時準備逃跑。
師父看我一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又笑著把剩餘的釘子拍了出來,然後從袖子裏變出個墨鬥,咬破手指滴血進去開始在棺材上打墨鬥線,同時一邊還跟我說,打墨鬥線是增強這棺材的鎮邪功效,使用墨鬥借的法相對耗費的‘命’要比其他的借法少,可以不用吝嗇使用,隻不過手指頭可就得遭殃了。
我們道士咬手指可謂是標誌性動作,因為需要自己的血來借法,而隻有咬手指這個辦法出血最容易也最簡單也最方便也最安全,因此少有道士十指都是完好無損,通常都是要食指或者中指其次才是拇指。
要是見哪位這三根手指常年都是結痂狀態的,那他有很大的幾率是個道士了。
我聽著師父的講解連連點頭,自從他開始做棺材之後,就習慣於幹活的時候給我講解這些的東西,慢慢的我也懂了許多,現在我們也算在幹活之中嘛,他就不由自主的講了起來,一下扯到沒邊,墨鬥線也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