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北重逢,是在七年後。

……

要下班的時候科室主任找到莊真年,笑道:“真年啊,明天醫院有領導走訪,很重要,你到時候去做個替補,要應對突發事件。”

莊真年是院長從某個醫科大學研究組內挖回來的醫學生,主攻骨科類,為了表達醫院的誠意,給她配備單獨的辦公室就診。

莊真年淺淺一笑:“主任,我能替補什麽?”

“哎喲,領導來走訪是一方麵,更多是要宣傳我們醫院啊,你看啊,我們骨科室有多久沒來新年輕人了,所以,你作為我們骨科室的一枝花,肯定是門麵擔當,到時候大家一看到你,不就都來了嗎。”

莊真年無奈一笑:“好的主任,我明天會去。”

主任又補充道:“記得化點小妝,穿好看一點啊。”

醫學生在醫院除了白大褂就是白大褂,哪裏有展示時尚的機會。

……

隔天一早,莊真年跟隨院領導一同前去大門口迎接來走訪的領導。

幾輛紅旗車緩緩駛來,同事宋雲立刻正經起來:“來了來了。”

莊真年將手機放入口袋,一同看向第一輛紅旗車,司機打開車門,一雙敞亮的皮鞋先行踏出,接著就是被黑色西裝褲包裹的長腿,對方大手扣住車門邊緣,等她看到那一雙冰涼的雙眸時。

她心髒猛跳,臉色瞬間煞白。

酸甜,痛苦的回憶像切換片一樣在腦海中不斷播放。

七年了,周北回國了。

莊真年眼眶莫名酸澀,院領導等人上前跟他打招呼。

周北聲音低沉冷厲:“嗯,我是周北。”

莊真年鼓起勇氣朝他看過去,觸不及防對上一雙冰冷厭惡的目光,她心徒然間劇顫。

她差點忘了,現在在他眼裏,她還是那個愛慕虛榮,為了錢不擇手段的惡心女人。

當,她求他聽她一句解釋都不肯。

京城秋季中旬依然帶上涼意,明知道她穿著短裙在他樓下等了他三小時,明知道她看見了樓上的他,卻依舊不為所動,任由他兄弟嘲笑她,調侃她。

等兄弟局結束後,她才知道,周北早在兩小時前走了。

那一夜,她的自尊心被碾在地麵上任由他們嘲笑,她狼狽的姿態被發到學校大群供人調侃打趣。

那時候所有人都在傳S大最窮校花勇追校內京城太子爺黨首周北。

所有人都在罵她不要臉,而周被,從始至終都沒有出來澄清過一個字。

她忘了,那段時間是怎麽活了過來。

七年後後的第一次遇見,周北從未看她一眼,跟著院領導一同走向醫院。

拍照配合宣傳醫院時,她盡可能地躲避鏡頭,主任發現這一舉動,暗地裏拉她到周北邊上站著。

莊真年惶恐,好幾次要離開,都被主任攔著,低聲道:“要去哪?好好拍照。現在年輕人找工作都看科室有沒有美女帥哥,我們科室引進你年輕人,就靠你這張臉了。”

莊真年拆台:“主任,要是工資高一點,骨科室全員醜八怪也會有人來。”

突然,倆人察覺現場安靜下來,往前麵一看,院長看向主任的臉都黑了,主任汗顏:“周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周醫生身子有點不舒服,我問了幾聲。”

莊真年臉色當真有點虛白,不過,都是因為周北厭惡的目光朝她打來,這像是她的動靜讓他惡心又厭煩,不得不終止話題看過來。

莊真年也道歉道:“不好意思各位。”

眾領導都在打圓場,但看著周北麵色依舊鐵青,紛紛閉上了嘴。

周北低沉的聲音響起:“這沒了周醫生醫院照樣會運轉,不要你一個人的事情而打擾到所有人,身體不舒服就回去,別感染其他人。還是周醫生就算忍著疼痛的身子也要見到我?”

莊真年身子僵硬,神情痛苦萬般,她垂眸:“周總,抱歉,那我現在就走。”

“不然呢?”

回到辦公室門關上那一刻,眼淚不爭氣地流下,肩膀小幅度地抖動。

當年忍著第一天來生理期伴隨腰疼,在樓下站了四個多小時隻為見他一麵跟他解釋,可聽到他早已離開那一刻,她再也支撐不住身子,雙腿跪倒在地,眼淚比現在來得還要凶猛。

……

下了班,走廊偶遇主任,主任臉色擔憂地上前:“小年啊,你沒事吧。”

“我沒事。”

主任自責:“唉,都怪我這張嘴,要不然,周總也不會發脾氣。”

莊真年垂眸淺淺一笑,其實這不關主任的事,純屬是周北看不慣她,想要再出一出當年的氣。

主任謹慎問:“小年啊,你,是不是跟周總認識?”

莊真年心下一驚,喉嚨深處無比酸澀,說:“我,我不認識他。”

……

離開醫院,出到大門口時,莊真年發現周北的身影和她一樣朝外頭走。

正要收回視線,前方的保姆車扯開被人大力拉開。

一小男孩衝周北跑,一邊跑,一邊張開雙手要抱抱。

周北熟練地將人抱起,而後往他臉頰親了口,小男孩笑得高興。

車上還坐著一位穿著明媚大氣的女人。

莊真年心口頓時被扯地生疼,仿佛世界在打轉。

她看不到對方的臉,卻能看到她手腕佩戴的紅繩和大學時期周北的一模一樣。

當初,莊真年問他:“阿北,你手腕上的紅繩有什麽寓意嗎。”

周北一邊抽著煙,一邊說:“這紅繩是我母親給我的,說是等遇上真心想要結婚的人,就把這送給她。”

他笑著問:“想要嗎。”

莊真年看不明白他的目光,一半玩味一邊認真,她忘了當時說了什麽,隻記得周北臉色難看。

七年不見,周北結婚了,還有了可愛的孩子。

而她,好像停留在了原地。

她身子踉蹌一步,在周北發現她狼狽的神情之前,她躲在人群中,慢慢走出大門。

前方不懂怎麽不動了,莊真年被迫停在周北後車窗旁邊,聽到他們的對話。

“喂,阿北,是在看那位穿著白色短袖的女生嗎,你認識她?”

他姐周滿見他一上車就盯著某一個方向看,可他看過去的時候沒發現少了熟人。

周北從後視鏡看到站在外邊的女人。

他搭在儲物箱上的手微微一顫,低沉道:“我審美沒那麽差,怎麽可能看上這種女人。”

莊真年眼睛猛然酸痛,人群動了,她快速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