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躺在裏麵喘粗氣,滅完火怕有殘餘火星,他一個人把靠近電插座附近的上百箱貨一箱一箱搬到靠門邊,這會兒累到手指都抬不起來。

薑一衍忙完跑過來,他們已將門口位置搬出能進人的缺口,江又東第一個鑽進去,大喊著林然的名字。

沈臨桉和薑一衍跟著進去,在一片狼藉中找到林然,江又東聲音顫抖,奔過去將林然拖起來抱入懷中,“林然,林然你他媽給我睜眼,你想聽什麽我都說,不欺負你,不搶你遊戲裏的妹子,你給我起來。”

林然被他勒著直伸舌頭,不過江又東看不見,此刻他正處於極度恐懼的情緒最中心。

林然的腦袋靠在江又東肩上,衝剛進來的沈臨桉和薑一衍做鬼臉。

沈臨桉剛要出聲,薑一衍拉住他的手,示意他出去。

江又東還在搖晃著林然,“林然,你不就是想聽我說喜歡你嗎?老子現在說,老子就是喜歡你,你他媽聽見沒!”

沈臨桉偷偷蹲在紙箱後看熱鬧,拉都拉不走,沒辦法,薑一衍隻好陪著他偷看。

林然猛推開他,瞪大雙眼:“你說什麽?江又東沒發燒吧?還是我出現幻覺了?”

很明顯,江又東被嚇到,他再次一把將林然拉回懷裏,“你他媽嚇死老子了,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喂,我是說,你剛剛說什麽?”

江又東霸道地攬住他後腦勺,壓著他吻上去,兩人都不太好看,林然一身幹粉,江又東臉上全是搬箱子時蹭的灰,吻畢,江又東第二次說:“我說,我喜歡你,這下聽清楚了嗎?”

“那種喜歡啊?你可別騙我,我什麽都沒有,沒錢,沒車,沒房,隻有一屋子雜誌和手辦,哦,還有遊戲帳號,我有三個帳號。”

“我他媽要你這些幹什麽,你這個人,好吃,好玩,還缺心眼,我騙你,騙你自己受氣嗎?就是你玩的遊戲裏,孫尚香和劉備、呂布和貂蟬、小喬和周瑜、曹操和蔡文姬、項羽和虞姬這些情侶角色一樣,我和你,我喜歡你,懂嗎?”

“啊。”

江又東氣得不行,“啊,啊是什麽意思?”

“啊就是知道的意思。”

沈臨桉在紙箱後麵差點憋成重傷,薑一衍拉著他,壓低聲音:“走吧,這裏留給他們。”

江又東沒轍,“算了,你沒事就好。”

林然“嘿嘿”傻笑,“逗你的,我懂你意思了。”

“我什麽意思?”

“你想跟我搞對象,就像老大跟沈小桉一樣,也不是不行,但要約法三章。”

江又東替他擦著臉上的幹粉,“好,你說。”

“第一,我玩遊戲你不準管我,第二,在一起不準天天罵我,第三,你得叫我老公。”

江又東心裏直樂,這小笨蛋,還玩心眼,行啊,玩遊戲不管,遊戲裏配對不行,不罵,可以打屁股,至於第三嘛,以後再議。

“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兩人從倉庫出來,林然嘴角直往天上咧,一撞到薑一衍,林然僵住,兩眼一閉,直接裝暈。

薑一衍踢他腳,“裝死沒用,說吧,倉庫怎麽回事?”

林然指著江又東,什麽愛情,什麽男朋友,什麽對象,關鍵時候用來頂包最好使,“怪他,今晚他又罵我,不給我留飯,還說我除了他身邊哪兒都去不了,我這才來睡倉庫的,老大我實在太餓了,就煮個泡麵,誰知道會起火……”

“你覺得應該怎麽處罰你,店裏做了多少次消防演習,你白學了。”

“老大對不起,我現在,馬上去收拾倉庫。”

“還有,消防手冊默寫五十遍,後天給我檢查,另外,這月工資沒收。”

林然低頭,小聲說:“應該的,我差點把店燒了,我知道錯了。”

江又東跟著認錯:“老大,我也有錯,我不該罵他,他一直貪玩,又不是一天兩天,我太心急了。”

作為大嫂,沈臨桉總在關鍵時候發揮作用,“好了好了,虛驚一場,人沒事就行了,一起收拾倉庫吧。”

差不多天亮才收拾妥當,沈臨桉累得直捶腰,薑一衍笑著替他擦鼻子上的汗,“你比我這個老板還要賣力。”

“那不然呢,你的就是我的,你自己說的。”

“嗯,我的就是你的,你的還是你自己的。”

薑一衍發現沈臨桉最近背著他有了小秘密,還對他撒謊。

上周的一個下雨天,薑一衍打電話問他在忙什麽,他說在公司給新員工培訓。

薑一衍掛完電話出門,下雨惜拾不忙,想著去公司找沈臨桉,剛出小區,陳星洲打來電話,問他:“哥,你跑東街來了?”

“嗯?沒有。”

“那我剛剛見鬼了,我在執勤,看到你車在東街。”

“車是臨桉在開。”

“嫂子啊,嫂子跑來東區幹什麽,這邊又髒又亂。”

薑一衍不想他一直問,說:“過去做業務。”

那天晚上他再次問沈臨桉,問他今天忙些什麽,沈臨桉還是說一天都在公司。

可他的鞋底盡是淤泥,家裏到他公司這段路開車,基本沒機會踩著淤泥,隻有東街那邊長年施工,隨處可見坑窪淤泥。

但薑一衍沒有揭穿他,幫他把鞋洗幹淨放一旁。

昨天,沈臨桉大清早出門,跟他說出門做客戶,薑一衍問他最近有沒有身體不舒服,有沒有去醫院。

沈臨桉愣愣地,說沒有。

薑一衍擔心他,總是有意無意想起剛認識他時他滿大街找可以尋死的地方。

同樣,昨晚又在他鞋底看見淤泥,昨天沒下雨,市區不可能有淤泥,隻能說明他又去了東街。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今早,薑一衍終於忍不住跟著他出門,甚至在想沈臨桉會不會誤入傳銷組織。

今天天氣很好,他看著沈臨桉出門,從家裏帶出來的一根火腿喂小區停車場的一隻流浪狗,不過小狗沒吃,嗅嗅走開了,開車前他拿毛巾擦後視鏡,擦完從他的工具包拿酒精棉擦拭,最後還哈了口氣才滿意的上車。

薑一衍提前一天租好車,跟在他後麵完全沒被發覺。

還是一樣,他出小區往東邊拐,一路跟著他到東區,看著他進一家鴿舍,那間鴿舍在東街開了十多年,以前還在警局的時候專門了解過,那是一處訓練鴿子的營地,通訊鴿、競翔比賽鴿都由營地負責訓練。

薑一衍沒跟進去,沈臨桉有他的愛好他的私生活,隻要不是違法違紀,不是傳銷詐騙,有點愛好無可厚非。

6月,薑一衍最不想麵對的一個月。

6月9日父母忌日。

往年這一天他都會把自己關在書房待一整天,不接任何人電話,不吃不喝,直到那天的精力耗完。

今年不一樣,沈臨桉提前半個月提醒他6月9號上山祭拜。

6月1日起,家裏每天會飛進兩隻白鴿,有時落在陽台欄杆,有時落在花枝,若是門沒關,它們會飛進客廳,總是兩隻一起,待幾分又飛走。

沈臨桉有意無意的給薑一衍講故事,說是逝去的親人會以各種形態回來見他們最重要的人,常見的有蛇,蝴蝶,白鴿。

然後又小聲說:最近家裏總是來白鴿,不知道是我爸媽來看我,還是叔叔阿姨來看你。

說完又改,改成:應該不是吧,我爸媽會帶我弟,應該飛來三隻鴿子才對。

後麵的話不用說,薑一衍自然也知道他想說的是“應該是叔叔阿姨回來看你了”。

薑一衍總是摸摸他的頭頂,不接他的話。

9號一大早沈臨桉出門買鮮花、白酒、雞、魚、肉,回家做好後強行打開書房門,催薑一衍出門。

今天天氣不好,太陽被烏雲遮住,沉重壓抑。到公墓山下,沈臨桉從背包掏出一樣東西遞給薑一衍:“這個,給你。”

是一個本子,一個外皮已破損,又被粘好的本子。

薑一衍手有些抖,那是父親的本子,父親喜歡把家裏大大小小的事記上去,人情事故,送多少禮金收多少禮金,各種紀念日,統統記在本子上。

“你……”他想問沈臨桉從哪找到的本子,自從父母出事後他再也沒回過從前一家四口住過的老房子,薑惠跟他一樣,也從沒去過,偶爾陳星洲會過去看看。

薑惠是怕睹物思人,他是愧疚不敢去。

沈臨桉知道他要問什麽,“星洲帶我去的,家裏已經打掃幹淨了,床單洗過曬過,沙發墊也洗過,門口的地毯實在太破了,換了一個顏色差不多的,你隨時可以回家。”

薑一衍眼眶發熱,翻開本子,父親的筆跡厚重,上麵記著他跟姐姐的出生日期、哪天會抬頭、哪天會坐、會爬、會走路、上學全都記在本子上。

自姐姐外出上大學,後麵幾頁記錄的都是關於薑一衍的。

“今天兒子正式入伍,看著胸口戴著大紅花的兒子,激動,又難受,舍不得。”

“收到部隊寄回的‘優秀士兵’獎狀,我跟老伴搶著看,老伴睡覺都舍不得放下,放在胸口睡,欣慰。”

“兒子退伍了,希望兒子能順順利利過完一生。”

“這小子,學他爺爺,跑去當警察,我跟他媽雖然擔心,但還是尊重孩子選擇。”

“薑一衍從‘優秀士兵’變成‘優秀警察’了,開心,更多的是擔憂,最近他總受傷,每次都不說,孩子他媽心疼的直掉淚。”

“薑一衍今天追捕罪犯時又傷受了,他的爺爺也是在執行任務中犧牲的。”

一直翻到最後一頁,那是一封信,父母寫給他的信,一封他從未看過的信。

“親愛的兒子,又一年除夕,我跟你媽準備了滿滿一冰箱你跟你姐姐喜歡吃的菜,你姐嫁人了,初二才回來,你跟去年一樣值班,距離上一次見你已是三天前的事了,你值完班匆忙回來洗澡完衣服,接了通電話又匆忙趕出門,你媽特意給你包的包子還沒來得及帶上,你媽媽追到門口舉著包子站了很久,不過沒關係,等你回家再給你包。”

“說不失落是假的,哪個父母不想闔家團圓,但是,作為你的父母,我們不怨你,我們隻是擔心你,每天一睜眼習慣性看報紙,看新聞,生怕看到關於警察受傷或犧牲的報道,每天都在祈禱國泰民安。”

“薑一衍,不管怎麽樣,我們都尊重你的選擇尊重你的職業,更因為你是一名人民警察而驕傲,這條路凶險困難,不管未來發生什麽,我們都不怪你,我們永遠是你的支持者,你永遠是我們最值得驕傲的兒子。”

眼前一片模糊,沉悶的哽咽聲在車廂響起,沈臨桉靠過去抱著薑一衍,很輕地說:“薑一衍,我也永遠是你的支持者。”

不知道什麽時候烏雲散開,陽光照在大地,那輛車在山下停了許久。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章完結,感謝各位小仙女的陪伴。

前麵出現的林槐的故事在另一篇,一個把雙向暗戀玩成單向強製的故事,《不知所起》,CP1121854,求個收藏嘿,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