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被林槐拉上車他才逐漸冷靜,關心則亂,他明白,可還是免不了擔心。

林槐不笑的時候偏清冷,他扶了下眼鏡,說:“我知道,你著急情有可願,下一個休息站我們換,我來開車,你別急。”

薑一衍看向林槐包著紗布還滲著血的手,那是他今天砸門受的傷,“你手還傷著,我來開。”

“阿衍,你一定很愛他。”

“是,在他之前我也從來沒想過我會愛上一個人,他遭遇爆炸一定很害怕,電話又打不通,我得馬上趕回去。”

“這樣很好,阿衍,這樣才對。”

薑一衍依然緊繃著,沒注意林槐的神色逐漸黯淡。

路上薑一衍給之前同事打電話,詢問今日是否有接到關於煤氣爆炸相關報警,同事告訴他沒有,又托關係讓人查市區幾大醫院有沒有接受煤氣爆炸傷者,得到的回複都是沒有。

直到他接到幹洗店朋友電話,朋友在電話裏說的模棱兩可的,一說好像是爆炸了,又說應該沒事,人送去醫院了,他正往醫院趕。

沈臨桉被安排去打消炎點滴,兩個手掌都被包紮了起來,他想起那通沒掛斷的電話,薑老板這會兒肯定在打他電話,跟護士小姐姐借手機,護士溫柔的告訴他:我們上班時間不允許帶手機,好好打針,別想著玩手機,實在無聊看電視。

盡管他一再表示是想借手機打個電話報平安,護士小姐姐還是以沒帶手機為由拒絕了他。

好在薑一衍的朋友趕了過來,大哥接到阿姨兒子電話,懵懵的趕來醫院,半路接到薑一衍電話,也沒說清楚,隻知道爆炸了,也不知道什麽爆炸,到醫院看到沈臨桉隻是傷了手,趕緊打電話向薑一衍報告,薑一衍隻是叮囑他好好照顧沈臨桉。

掛完電話,朋友回頭對著一臉期待望著他的沈臨桉,後知後覺:“你是不是想跟老薑通電話?老薑已經在趕回的路上了。”

朋友暫時對沈臨桉和薑一衍的關係不知情,隻道他們是關係不錯的好友,沒往深了想,在他來看朋友之間嘛,報個平安就好了,沒必要膩歪。

沈臨桉想了想,搖頭:“不用了,你跟他說了就行了。”

注射室人太多,手機還得朋友幫拿著,想說句體已話都不方便,更害怕自己一聽到薑老板聲音忍不住委屈,還是等他回來再說吧。

晚上十一點,薑一衍終於趕回懷楊縣,直奔醫院,都來不及先送林槐去找住處。

沈臨桉早吊完水了,阿姨的家人還沒趕回來,他隻能留在病房陪著阿姨等兒子。

病房門被推開,走廊燈早關了,隻剩病房開著一盞廊燈,沈臨桉抬頭,與門口站著的薑一衍視線相對。

他在薑一衍的眼裏看到衝到頂峰的怒氣值,還有恐懼、擔憂,和一種他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但他在生氣是肯定的,每天千叮嚀萬囑咐,不要受傷不要受傷,要愛護自己的身體,偏就趕在他出門的這天出意外,不怪他生氣。

沈臨桉自我反省著,討好似的向他露出微笑:“薑老板,你終於來了!”

薑一衍沒應他,沉著臉大步向他走來。

完了,真生氣了,要哄了。

薑一衍幾步跨進房,身體擺動幅度很大,托起他手的動作卻很輕,強壓怒火的語氣聽得沈臨桉心頭一顫,他問:“痛嗎?”

沈臨桉的目光落在病房門口那位先生身上,他是跟著薑老板一起來的,應該就是薑老板一大早趕去看望的朋友吧,他長的真好看。

薑一衍又問:“是不是很痛?”

沈臨桉回神,“不痛,真的,已經不痛了。”

“沒事就好,回家吧。”

沈臨桉明顯能感覺到他的怒火,以及他剛剛顫抖的雙手,可他沒問太多,隻是沉默的將手搭在沈臨桉肩上。

“可以阿姨這邊……”

幹洗店老板剛剛趕過來,喘著氣扶著門框:“我、我朋友還有半小時到,我先頂著,你、你們回去吧。”

出門口時沈臨桉看向林槐,“衍哥,你朋友嗎?”

林槐主動自我介紹:“你好,林槐。”

“你好,我是沈臨桉。”

“我知道,阿衍說過。”

阿衍,他叫薑一衍阿衍。

上車時沈臨桉才發現林槐手也傷著,同樣也包著紗布。

一路三人無言,沈臨桉幾次想說話,又被車內壓抑的氣氛壓著憋了回去,眼看著薑一衍車一路往回開,臉色卻是越來越沉。

快到小區終於有人開聲了,林槐問薑一衍:“附近有小旅館嗎?”

沈臨桉暗暗納悶,剛從醫院出來那段路明明有好幾家酒店,五星級三星級都有,可他剛問的好像是旅館,以薑老板的性格,不會不幫朋友訂酒店,還是說薑老板想讓他住進家裏?

正想著,薑一衍按他想的意思說著:“沒有,有也不安全,去家裏住,家裏有空房間。”

“不會打擾你們嗎?”

沈臨桉忙擺手:“不會不會。”

薑一衍扭頭看沈臨桉一眼,說:“不會。”

到家後薑一衍鞋都沒來得及換,徑直衝進洗手間,嘔吐的聲音隔著門傳出來,沈臨桉急得不行,偏偏兩隻手被紗布包著,他隻能幹著急:“衍哥,你怎麽了?”

站在身後的林槐解開右手紗布,告訴沈臨桉:“應激反應,讓他吐,家裏有熱水嗎?”

“有,廚房。”

沈臨桉傻站著,看著那個叫林槐的男人端著水進洗手間,然後扶著薑一衍去臥室,他們在臥室說著話,沈臨桉不敢過去聽。

幾分鍾後林槐走出臥室,也給沈臨桉倒水,又問他家裏有沒有吸管,“你手不方便喝,拿吸管方便。”

“沒有,”沈臨桉又補充道:“我不渴,他……還好嗎?”

“沒事,吃了藥睡一覺就好,隻是應激反應引起的一係列症狀。”

沈臨桉苦笑,低頭,“我居然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引發他的應激反應,我好像什麽都不知道。”

林槐眼裏閃過一絲錯愕,“等他醒了你問他,附近有旅館嗎?”

“你睡這間吧,床單都是幹淨的。”

大概是太晚太累,林槐沒有過多推辭,進房前又回頭,“沈先生,別多心,他醒來你可以問他,我不方便多透露。”

不是他多心,他隻是被深深的無力感包裹著不能呼吸,薑一衍有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