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友在民宿門口等,一見薑一衍上前對著他肩錘兩拳:“不錯,肌肉還在。”
薑一衍回敬他一拳,“你也不錯,介紹下,我朋友,沈臨桉。”
戰友打量沈臨桉,“你朋友就是我朋友,走吧,上車。”
上車戰友才告訴沈臨桉,帶他去找藍楹花樹。
已經聯係上別墅主人,主人一家出門旅遊,別墅鑰匙暫放朋友處,經戰友幾番托關係找朋友,幾經轉折聯係上主人,主人聽了原由,大方讓戰友去朋友處取了鑰匙。
沈臨桉疑惑地看向薑一衍:“你昨晚就聯係朋友了?”
“嗯。”
“我怎麽不知道?”昨晚確實有說弟弟日記所記時光蛋一事。
“你睡著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幫你找到東西。”
在戰友的幫助下他們成功進入別墅,後院格局沒變,那棵藍楹花樹還在,這個季節綠色的春芽剛剛冒尖,薑一衍先來鐵鍬,遞給沈臨桉:“需要我幫忙嗎?”
沈臨桉輕輕搖頭,就在剛才,看到藍楹花樹的瞬間,他想起小時候跟弟弟在樹下偷吃零食的畫麵,那時弟弟吃東西慢,總是在他吃完後再把自己的分一半給他,一切好像就在昨天。
“不用,我自己找。”他說。
“好,我在外麵等你,有事叫我。”
戰友在大門口抽煙,薑一衍走過去,說:“幫買點禮物感謝戶主。”
“你放心,我會安排,這個小沈,真的隻是普通朋友?在我印象中,你似乎對朋友的定義高於常人,這麽多年除了我們這幾個老戰友,也沒見你為誰上心過。”
薑一衍抽走他一支煙,“過段時間再給你隆重介紹,到時會在朋友前麵加多一個字。”
“男朋友?”
薑一衍笑而不語,戰友拍拍他肩:“行呀,可以,晚上一起吃飯,我請客。”
在樹下挖了很久,始終沒挖出弟弟說的時光蛋,沈臨桉坐在地上,開始在記憶中尋找關於時光蛋的線索。
那棵樹,好像位置不太對,小時候弟弟說的是埋在樹蔭下。
那時候樹還沒那麽高,隻是不知道弟弟埋的時候是上午還是下午,太陽是在東邊還是西邊。
隻能選取現在樹蔭的一半以上位置,半猜半賭的一鏟下去,很顯然,幸運女神沒有眷顧他,一個深坑出來,別說時光蛋,就連個石頭都沒見著。
不灰心的沈臨桉繼續往旁邊擴大範圍,堅信隻要挖的深挖的遠,用會挖出弟弟埋的東西。
門口的薑一衍從原先的站著,到現在的來回繞圈,戰友被他繞得眼花:“我說兄弟,別再繞了,再繞我得暈了,你要是不放心進去看看,或者需要幫什麽忙,調一台挖土機來?”
薑一衍側了他一眼:“沒那麽誇張。”
戰友看著地上一堆煙灰,對著薑一衍背影直搖頭:“沒那麽誇張你倒是走慢點,跑的比當年訓練時還要快。”
薑一衍跑進去,看著脫得隻剩單衣的沈臨桉,拉過他的手,攤開,滿手水泡,“別挖了,你這樣盲目挖下去,到明天早上都找不到。”
沈臨桉這才感覺到痛,摸了摸水泡,說:“總是要找的,總會找到的,沒事,你先回去,我慢慢找。”
薑一衍將他拉到一旁按著他坐下,遞給他一瓶水,轉身離開院子。
回來時手裏拿著手套和鐵鍬。
手套被塞進沈臨桉手中:“戴上。”
而後轉身去沈臨桉剛才挖過的地方繼續挖。
沈臨桉傻傻的,走過去,說:“你可以不用幫忙的,我自己來”
“想快點找到就一起挖。”
沈臨桉將手套還給他:“就一雙手套嗎?那給你,我手糙,沒事。”
薑一衍沒接:“我不習慣戴手套,你用,別浪費時間。”
說著最生硬的話,做著最暖心的舉動,沈臨桉戴上手套,配合著他繼續挖。
大概一小時後,他們在距離樹兩米左右的地方挖到了時光蛋。
如其說是蛋,倒不如說是個鐵桶更合適,外表早已鏽跡斑斑,開口處的卡扣也因年久腐蝕鏽成一團。
“是這個嗎?”薑一衍問。
沈臨桉小心的撫去“蛋”上的塵土,輕輕點頭:“嗯。”
“要打開嗎?”
沈臨桉其實很怕看到裏麵的東西,可又希望見到弟弟留下的遺物,歎了口氣:“要,沒工具很難開吧。”
薑一衍示意他將“蛋”放地上,然後拿鐵鍬照著卡扣處砸下,卡扣應聲而開。
沈臨桉小心打開,裏麵有一個殘缺不全的超級英雄玩具,半副圍棋,一隻水槍,一張照片,一疊畫。
弟弟小時候畫的畫,可惜上麵的顏料和鉛筆印早已模糊,依稀可見畫上麵兩個小童手拉著手,旁邊的字看不清,沈臨桉在記憶中尋到這樣一幕:年幼的弟弟跟在他身後,稚嫩的叫著哥哥,哥哥不耐煩的將玩壞的超級英雄、水槍等玩具扔給他,讓他不要跟著自己。
弟弟說:“哥,等我長到你這麽大,你是不是就願意帶我玩了?”
“才不會,你永遠長不到我這麽大!”
一語成畿,弟弟永遠長不大自己這麽大。
沈臨桉抱著弟弟的寶貝,眼淚落在畫上,暈出一大片悲傷。
弟弟生病的第一個下雪天,他推著弟弟坐在屋簷下看雪,聽弟弟說想去大理看花,想去江南看月,想去三亞看海,想去川藏吹草原的風,想去長白山看終年不敗的雪。
薑一衍陪著他,一直坐到日落,餘暉灑落地麵,將所有哀傷掩蓋,沈臨桉抬頭看天,仿佛看到弟弟的笑臉出現在雲層。
他站起身,抱著時光蛋,輕聲說:“走吧。”
弟弟隻希望他活得開心,那就帶著弟弟的希冀繼續活下去吧,去感受那些他沒來得及看的風花雪月。
他們在第二天返回懷楊縣,飛機上沈臨桉全程抱著弟弟留給他的東西,仿佛那樣離弟弟近一點。
下飛機,江又東過來接的,車上有店裏急需的貨品,先將車開回惜拾,沈臨桉被薑一衍拉進店,半強迫的要求他吃下半碗麵。
依舊坐在靠窗的位置,風景如故,音樂悅耳,什麽變化都沒有,一切都很美好。
一直坐到惜拾打烊,沈臨桉才發現桌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隻花瓶,瓶子裏插著一支淡雅的海芋百合,香氣柔和,不知不覺中撫慰著沈臨桉的心傷和自責。
起身時發現隻有他坐的3號桌有海芋百合,其他桌連花瓶都沒有。
向薑一衍道別,薑一衍拉住他:“等等,我鎖門。”
沈臨桉以為他是要送自己回家,不想他的意思是帶沈臨桉回他的家。
在薑一衍的堅持下,沈臨桉跟著他往月琴灣趕,薑一衍沒有開車,騎著店裏的小電驢載著他,夜風微涼,沈臨桉眼睛痛,又累,看著眼前高大的背影,虛虛靠過去,緩緩閉上眼。
前麵薑一衍從後視鏡看到他的動作,故意一個急刹車讓沈臨桉靠上他後背,說:“抱緊我。”
沈臨桉依言抱住他,小聲說:“我已經沒那麽難過了。”
“嗯。”
“衍哥,能給我唱首歌嗎?”
薑一衍輕咳一聲:“我五音不全,不會唱歌。”
沈臨桉靠在他後背,感受著他說話時後背振動的頻率,語氣略顯撒嬌:“可是我想聽你唱歌。”
前麵沉默數秒,隨著他後背再次振動,渾厚低沉的聲音在黑夜中響起:“寒風飄飄落葉,軍隊是一朵綠花,親愛的戰友你不要想家,要想媽媽,聲聲我日夜呼喚,多少句心裏話,不要離別時兩眼淚花,軍營是咱溫暖的家,媽媽你不要牽掛,孩兒我已經長大,站崗值勤是保衛國家,風吹雨打都不怕……”
沈臨桉聽著淚流滿麵,在薑一衍歌聲落下時說:“我知道這首歌,《軍中綠花》,我爸以前經常唱。”
“嗯。”
一路上都是薑一衍低沉的歌聲,一寸一寸撫平著沈臨桉的心傷。
上樓,沈臨桉被安頓在客房,薑一衍剛躺下,沈臨桉抱著枕頭出現在門口:“我能跟你一起睡嗎?”
薑一衍往裏側移,“過來。”
躺在**,很安靜,沒人說話,薑一衍很輕從後背環抱住沈臨桉,慢慢拍打他手臂,給予他無限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