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碰到周惜雲,周惜雲說:“昨天是回來了的,說是低血糖,頭暈,後麵應該又出門了吧,我上樓叫,沒人應。”

一聽到這裏薑一衍三階台階當一步往樓上衝,猛一腳踢開門,與一臉蒼白站在客廳拿著手機的沈臨桉四目相對。

沈臨桉:“大哥,這門壞了要賠的,房東罵人很厲害。”

鬆了口氣的薑一衍,“你沒事?”

沈臨按才爬下床,剛摸到手機,才看到薑一衍的幾個未接電話,還沒來得及回信,門被一腳踹開。

“沒事啊。”

跟著上來的周惜雲一臉震驚:“桉哥,你是剛回來,還是一直沒出去?”

“沒出去,一直在家。”

“那你不接電話,也沒應聲,還以為你沒在呢。”

他傻笑兩聲:“嘿嘿,睡迷糊了,最近加班多,熬夜了,太累了。”

薑一衍上前摸他額頭,“哪裏不舒服?去醫院。”

沈臨桉掙開他:“小事,低血糖,睡一覺好多了,現在有點餓了,衍哥,能幫我煮碗麵嗎?”

薑一衍打量著,臉色逐漸緩和,“好。”

看著他在廚房忙碌,沈臨桉也鬆了口氣,不去醫院,打死都不去醫院,在死也死在外麵,不想被各種針紮一通最後帶著針孔死去。

吃麵時薑一衍再次問起,沈臨桉依舊堅持不用去醫院。

僥幸蒙混過關,活一天是一天,活一天開心一天,至少要讓身邊的人開心。

除夕當天惜拾放假,夜歸人也放假。

一大早拎著陳項發的新年禮品去大伯家,大伯一見他,明明開心的很,嘴上卻嫌棄:“嘖,不是前天剛來過,又來蹭飯啊?你今天有口福了,你大娘做了你最喜歡的鬆鼠魚。”

“大伯,我晚上就不在這裏吃了,中午煮多點飯啊。”

“你不在這吃你去哪吃?你一個人,大過年的,在這裏守夜。”

沈臨桉有種害怕看到別人一家團圓的場麵,容易令他想起父母在世時他們一家四口歡樂的畫麵,笑道:“怎麽可能一個人,你侄子我朋友多著呢,晚上約了人喝酒。”

大伯還想說什麽,堂哥打斷他們:“爸,年輕人也是該多交點朋友,初一再過來吃飯,一樣的,現在年輕人都流行除夕酒吧倒數,小桉也是該有他自己的朋友圈子了。”

“交朋友啊?那行,最好交個女朋友,改天帶給大伯看看。”

沈臨桉訕訕摸摸鼻子,“那個,大伯,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好吃的?”

女朋友應該是沒戲了,男朋友的話,暫時也沒譜。

趁大伯去廚房幫忙,堂哥領著沈臨桉去陽台抽煙,猛吸幾口後搓了把頭發,說:“老頭兒時間不多了,已經開始便血了,前天還吐血。”

沈臨桉心一陣痛,又痛又麻木,痛的是無能為力,麻木的是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經曆了。

“對了小桉,上次催你去體檢,你去了沒?聽說最近醫院能做什麽基因檢測,最好是去查一個,我剛查完。”

“結果呢?”

堂哥將煙一口氣抽完,拍拍他的肩:“醫生說查不出來什麽時候會患病,會得什麽病,隻能查出患癌幾率,我查了,比普通人患癌的幾率高30%。”

沈臨桉沒說話,跟堂哥要了支煙點著,任它在指尖慢慢燃燒。

“我爸這身體越來越差了,表麵看著不錯,裏麵全壞了,他自己不說,有次上完廁所沒衝幹淨,盡是血。”

“哥,去醫院吧,不行就去北京上海的大醫院。”

堂哥歎了口氣,“錢啊,錢是個好東西,去那些醫院,就這個病,沒個三五十萬連醫院的門都不敢進,我們都清楚不是嗎?”

沈臨桉沉默了。

最近肩胛骨越來越痛了,常常半夜痛醒,加上前兩天的頭暈,是時候將保險事宜提上日程了,主要是自己身體不行了,活不久了,跟其他人無關,缺錢是真的,身體不舒服也是真的,但他不想把獲取保險金的原因算在其他人頭上。

吃過午餐從大伯家出來,沈臨桉一個人沿著老街往回走,回想起來自己一直孑然一身,自父母弟弟不在後對過年過節總有種莫名的抵觸感,別人的熱鬧是他的傷心日,他人的狂歡是他的思親時,今天不一樣,有一個人在等他一起過年。

想給薑一衍帶件新年禮物,又不知道他缺什麽, 繞路去附近新開的商場,商場越是節日越熱鬧,每個檔口都擠滿人,沈臨桉停在一家男裝店前,盯著模特身上的圍巾走不動道。

灰色毛呢圍巾很適合沉穩安靜的人,薑一衍圍起來肯定很好看。

問了下價格,小貴,沒有猶豫,付款買了下來。

讓售貨員幫著包裝好,售貨員問他需不需要寫卡片,想了想,寫了一卡放裏麵。

商場一樓擺著一個小小的鮮花坊,今日特別鮮花是桔梗,旁邊小黑板上寫著:桔梗花語,永恒無悔的愛。

薑一衍從中午開始準備晚餐,陳星洲打了幾個電話問他去不去他家過年,周鶴川中午還特意來了一趟,說是他媽讓他來看看薑一衍一個人在家怎麽過。

拒絕了陳星洲的邀請,打發走周鶴川,薑一衍簡單回複他們:不是一個人,今年有人陪著過。

陳星洲的八卦之心燃起,一個勁兒追問是不是找女朋友了,周鶴川比陳星洲醒目那麽一丁點兒,問的是:男朋友?我認識嗎?

全都被薑一衍的一句話堵死:不勞費心。

手打魚丸剛做好,門鈴聲響起,打開門,先懟臉上的是一束粉白相間的桔梗花,一張笑臉從花束後冒出來:“薑老板,新年快樂!”

薑一衍接過花:“怎麽想起買花?”

“想送你就買了。”

突然想起林然說過他從不收任何人的話,沈臨桉問:“你以前是不是收過很多花?”

薑一衍小心翼翼地捧著花去找花瓶,說:“從來沒有,這是第一束。”

沈臨桉有點小開心,“為什麽?我送的跟別人不一樣嗎?”

薑一衍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說:“別人送的我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