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臨桉坐到古井旁,這口古井年代久遠,上麵蓋著鐵網,沈臨桉探頭,對著井口說:“我回來了。”
薑一衍站在他身後,“小心點。”
沈臨桉回頭,月光下他的笑容有點可憐,他看著薑一衍,站起身,走到他麵前,捏了捏他的臉頰,說:“弟弟,你回來了,你又長高了,都比我高。”
薑一衍拿開他的手,皺眉:“你醉了,還能認識回家的路嗎?”
沈臨桉自動過濾掉他的話,換了隻手捏他另一邊臉頰:“高是高了,就是瘦了點,臉上都沒肉了,你在那邊有錢用嗎?”
跟個醉鬼自然是講不清,或許他弟弟在另一個城市工作或者上學,薑一衍隨意應付:“有,現在能回家了嗎?”
沈臨桉上前一步抱住薑一衍,帶著鼻音:“弟,我好想你們啊,你在那邊要照顧好爸媽,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就去找你們。”
薑一衍不習慣與人近距離接觸,僵著身體雙手張開著,任他抱著自己,放柔聲音:“先回家吧,外麵風大。”
沈臨桉在他肩上蹭了蹭,“不想走了,你背我吧,我待會兒再背你,像小時候那樣換著背。”
薑一衍歎了口氣,已經不指望跟他正常交流了,一手扶著他,一手給林然打電話,讓他把店裏車開過來。
林然還在店裏等著他呢,“你不是送那小哥回家嗎?是腿痛走不回來嗎?”
“三言兩語說不清,把車開到西區古井這裏來。”
江又東在一旁玩著連連看,聲音大的要死,聽到電話關掉聲音:“怎麽了?”
“不知道,應該是腿痛走不回來吧,那小哥住那麽遠嗎?早知道不讓衍哥送了,我去送就好了。”
江又東收起手機,站起身:“把輪椅搬上車,我們一起去接他,等會兒順便送他回家。”
“呦,東哥,今天良心發現了?說吧,是不是想找我借錢?”
江又東給了他一個白眼。
沈臨桉靠在薑一衍懷裏,前麵一直念著弟弟,後麵不知道囈語些什麽,等林然和江又東趕到,看到的是一副令他倆差點驚掉下巴的畫麵:他們的衍哥,食客們口中又冷又酷的老板,此時正背著一個醉鬼繞著古井打轉。
林然用力擦眼:“東哥,告訴我,我眼睛出了毛病!”
江又東雙手抱胸,“你沒看錯。”
林然小跑著上前:“衍哥,你腿還沒好全呢,走路都不能多走,你還背他!”
薑一衍將沈臨桉放下來,背上的沈臨桉已經睡得正香,耳釘擦過薑一衍臉頰,有點涼,林然幫著扶住他:“這人,不會喝還點那麽烈的酒,現在怎麽辦?”
“讓他在店裏休息室休息一晚。”薑一衍說。
江又東說:“休息室不能住人,前幾天進了一批貨,倉庫要大盤點,先把貨堆休息室了。”
“是啊是啊,現在裏麵油啊米啊酒啊,什麽都有,不能住人。”林然補充道。
薑一衍看了靠在自己肩上的沈臨桉一眼,說:“我帶他回家。”
從古井開車到月琴灣,全程沒人說話。
到了薑一衍家樓下,後備箱的輪椅派上用場了,醉鬼被安排在輪椅上,林然問:“衍哥,要我幫忙嗎?”
薑一衍推著沈臨桉往電梯走:“不用,你們早點回去。”
直到電梯門關上,林然的嘴巴依舊呈“O”字型,江又東上前替他合上下巴:“走了。”
薑一衍將沈臨桉推到客房,客房上次他來收拾過,找出床單鋪上去,將沈臨桉放在**,留了盞小夜燈關好門,又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人躺在被子中,整個人顯得很小,跟醒著時完全不一樣,睡著的他看上去很乖。
腿有點酸痛,果然不能站太久。
泡了個澡腿更酸脹了,貼了兩貼膏藥回屋睡覺。
沈臨桉一覺睡到天光,醒來第一件事打量房間,昨晚是怎麽了,他最後的記憶停留在喝完酒,吃光小菜,後麵整個斷片。
就喝了幾杯甜味的雞尾酒,不至於吧?
房間好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起床推開門,客廳響起一道響亮的聲音:“早上好早上好!”
沈臨桉認出來了,這是薑老板的家,算起來他這是第三次來了。
薑一衍一早醒來發現腿有點腫,給主治醫生打去電話,醫生建議他盡量不要走路,最好是去醫院拍個片子看看情況。
沈臨桉不敢亂走,上前逗跟八哥,學著八哥的語氣:“早上好早上好,你家主人呢?”
八哥還沒那智商,隻會重複“早上好早上好”。
一人一鳥相互學舌,門打開,薑一衍操控著輪椅進門,手裏拎著兩袋早餐,“你醒了。”
沈臨桉有點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我昨天喝醉了,我以前沒那麽差的,啤酒我能喝六瓶。”
“以後少喝酒,過來吃早餐。”
“那個,有新的牙刷嗎?我還沒洗漱。”
“都準備好了。”
沈臨桉趕緊往洗手間跑,早憋到受不了了,被八哥打斷了,按下衝水馬桶鍵,回頭看洗漱台,上麵擺好了新的牙刷牙膏、一次性杯子。
這薑老板,看不出來,還挺細心的。
早餐買的蒸餃和南瓜小米粥,沈臨桉不怎麽喜歡吃粥,每次吃完胃反酸,這毛病還是在醫院照顧父親時落下的,那時總是吃著吃著想哭,吃兩口扔掉,久了胃被他折騰傷了。
漫不經心的攪著粥,沈臨桉偷偷打量對麵的薑一衍,他吃飯很安靜,但又有些狂野,一口兩個蒸餃,吃粥不用勺子,直接端起碗喝,但吃相很好,喝粥聲音不大。
也不知道他昨晚怎麽把自己帶回來的,想他一個殘疾人還要照顧自己,滿心內疚的沈臨桉開始沒話找話說:“那個,昨天的鬆鼠桂魚很正宗,青瓜蘿卜很脆,很下飯。”
“嗯。”
沈臨桉塞了個蒸餃進嘴裏,“你跟誰說話都這麽省嗎?”
“怎麽才算不省?”
沈臨桉無奈,咽下餃子:“昨晚你是怎麽把我帶回來的?我自己走回來的嗎?”
“林然,你見過的,他送你過來的。”
“下次見麵向他道謝,今天先謝謝你。”
“嗯。”
吃完飯沈臨桉搶著收拾垃圾,“有什麽活兒需要我幹的嗎?你不是說家裏亂要我收拾?我看著挺整齊的。”
“暫時沒有。”
“行吧,那個,我昨晚沒亂說話沒做什麽丟臉的事吧?”
薑一衍隻字不提他昨晚要他背叫他弟弟的事:“沒有。”
“那就好,我要去上班了,你呢?要出門嗎?我推你下去?”
“不用。”
沈臨桉今天上中班,去到便利店時間還早,昨天大伯退回來的現金放身上不方便,跑去銀行存錢,存錢的時候才想起來,昨天似乎沒買單,錢一分沒少,手機也沒支付信息。
給薑一衍發信息:“不好意思,昨晚忘記付餐費了,今天可能沒時間去店裏付,轉給你吧。”
薑一衍在等周鶴川過來接他去醫院,看到沈臨桉信息隨手回:“再說。”
沈臨桉無語,這還要怎麽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