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休息,取了錢去看大伯,大伯看起來氣色不錯,樂嗬嗬逗著小孫子玩,見沈臨桉過去,硬是留他吃飯。
沈臨桉偷偷問堂哥,堂哥說有時候會痛,拿了半麻袋中藥,吃了兩周老頭不願意了,說是吃藥吃到嘴巴盡是淡的,到時不是被病痛折磨死,而是餓死,現在就這麽吊著,痛了就吃止痛藥,拿他沒辦法,老頭不聽勸。
吃飯時沈臨桉試圖勸說,幾次都被大伯強行轉移話題。
臨回去前沈臨桉去大伯房間,把準備好的五千塊錢塞他枕頭下,被大伯發現:“我就知道你小子要作怪,放了什麽,拿出來。”
大伯把錢塞回他手裏:“我不需要,我有退休金,現在也花不了幾個錢,知道你孝順,錢存著將來娶媳婦兒吧。”
拗不過大伯,隻能收回。
從大伯家出來又去安康院看奶奶,繳費時才知道下個月的費用已經被人繳了,繳費單上是大伯的簽名。
沈臨桉站在原地紅了眼,人總是在最困難的時候才知道親情的美好。
陪奶奶聊了大半個小時,被奶奶趕走,她要睡覺,睡醒還得去聽戲。
時間還早,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不想浪費,沈臨桉拿出他的小本子,翻開遺願清單,圈出其中的“打耳洞”三個字,自語:“就你了,今天先去把你搞定。”
隨便找了家“專業打耳洞”的小店,問老板娘:“老板娘,打耳洞痛嗎?”
老板娘嗑著瓜子兒,抬起眼皮瞧了他一眼:“跟蚊子叮差不多。”
旁邊一個正在畫畫的小姑娘應該是老板娘女兒,舉手,說:“叔叔別信我媽媽的,很痛的,會哭的,就拿針把你的耳朵紮個洞,還會發炎,耳朵腫得跟豬耳朵似的。”
沈臨桉聽得摸了下耳垂,幹笑兩聲:“我這個人最怕針尖類的東西了,要不我改天再來吧。”
老板娘對著小姑娘賞了顆栗子:“瞎說什麽,痛個屁,一瞬間的事,小孩子都不怕,無痛穿耳,誒,帥哥,打不打?這裏可就我這一家了,下次來也還是我。”
沈臨桉咬牙:“我想想。”
回到西區留春巷已經天黑了,桂花花期不長,幾乎全落光了,偶爾幾朵開的晚的綴在枝頭,沈臨桉摘下一茬放進口袋,往惜拾走去。
今天生意好,幾乎滿座,後廚忙,水吧忙,大堂也忙,這邊客人叫完那邊叫,林小柯今天請假了,大堂少一個人,薑一衍把林然叫過去:“你去幫著跑堂,吧台我來。”
“你腿能站那麽久嗎?”
“沒事。”
“不行不行,洲哥交待了,你腿不能久站,本來就沒好好養,要不我把輪椅給你搬進去,別站太久。”
說著不等薑一衍同意,林然跑去後麵把輪椅搬進吧台,並調到最高的位置,“哥,你坐著,我出去忙了。”
薑一衍站著將麵前堆積的單子處理完了,調酒是跟一個酒吧師傅學的,那時的薑一衍剛從警隊退下來,經常去一家酒吧買醉,一來二去迷上了調酒這麽個技術活兒,總感覺搖酒壺在手裏翻飛的動作又酷又瀟灑,加上那段時間沒什麽目標,求著調酒師拜了師,一學就是一年,學成後自己又去其他城市報了個專業訓練班進修了半年,再回來就開了這家惜拾小酒館。
這陣訂單忙完,吧台又靜了下來,生意就是這樣,一陣猛一陣疏的,這會兒外麵也不忙,幹脆坐在輪椅上休息。
門被推開,薑一衍抬頭向門口看去,是他,久未露麵的沈臨桉,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套頭毛衣,黑色休閑褲,頭發好像比上次見時又長了一點,薑一衍不動聲色打量著他,直到與他目光交匯。
平時進門都是先找位置,今天不知怎麽了,一進門先看向水吧台,正巧看見坐在輪椅的薑一衍。
吧台設計是台麵將裏麵操作台與麵外待客區域分開,裏麵地麵鋪高,外麵偏低,故而站在外麵一眼能看清裏麵,沈臨桉站到吧台前,笑著跟薑一衍打招呼:“薑老板,好久不見。”
“嗯,吃飯還是喝酒?”他今天有點不一樣,耳朵上多了一個閃閃的銀釘,說話時微微偏頭,有點痞,又有點可愛。
沈臨桉坐在高腳凳上,盯著他的腿:“你最近不消極了?”
薑一衍順著他的目光落到自己腿上,欲站起身:“腿沒事。”
沈臨桉趕緊伸手,要不是隔著吧台,恨不得按在他肩上:“別動別動,你就坐著,坐著,你可別站起來,你坐著都有我這麽高了,你站起來我壓力大,你坐你坐,我就說嘛,你一定會能熬過黑暗期振作起來,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身殘誌堅、自強不息、百折不撓說的就是你!”
這番話說出來薑一衍坐也不是,起也不是,“我腿真……”
“嗨,真沒事,腿受傷又不是你願意的,你現在這樣已經超越很多健全的人了,有些人四肢健全還不如你呢。”
薑一衍隻得把話咽回去,身體也跟著沉進椅子中,又問一遍:“吃飯還是喝酒?”
“吃飯吧,今天還沒吃飯,今天有什麽特色菜嗎?”
“我幫你安排?”
“行啊。”
薑一衍招手喚過林然,林然見是沈臨桉,熱情跟他打招呼:“嗨,小哥!”
沈臨桉點頭示意:“有位置嗎?”
“有,那邊靠窗,我帶你過去,吃什麽?”
沈臨桉指指薑一衍:“你們老板替我安排。”
“行,那我帶你過去。”
那張桌被屏風遮住,看不見吧台,薑一衍趕緊去到後廚,水箱裏的鱖魚終於派上用場了,隻見他撈起魚,刀起麟落,去掉鰓及內髒洗淨,而後改花刀,再滾上幹澱粉,用手拎魚尾抖去餘粉,緊接著大鍋燒油,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江又東瞅過來:“你這魚終於能用上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林然剛好進來摧菜,一見衍哥這架勢,瞬間明了,拍著江又東肩:“東哥,上次那位給你點評的小哥來了,衍哥肯定是想挽回咱店聲譽,讓他小哥再品品我們店的鬆鼠桂魚,哥,我說的沒錯吧?”
薑一衍沒說話,試了試油溫。
等油溫八成熱,先用手倒拎住魚肉,把鍋中燒熱的油從上往下澆在魚肉上,這一步有利於切了花刀的魚肉定型,再把將兩片魚肉翅起魚尾,放入油鍋稍炸使其成形,將炸好的魚肉和魚頭放進盤中定型。
最後炒料汁,番茄醬放入碗內加鮮湯,糖,香醋,酒,六月鮮醬油,濕澱粉拌成調味汁,鍋內留油少許,放蔥段煸香撈出加蒜瓣末,筍丁,香菇丁,豌豆,蝦仁炒熟,下調味汁用大火燒濃後,澆在魚肉身上,一道鬆鼠桂魚完成。
沈臨桉等到肚子發出抗議聲,剛想問問什麽時候能上菜,林然端著一個大盤子向他這桌走來:“菜來嘍!”
“鬆鼠桂魚?”
“對,上次沒能令你滿意,今天再嚐嚐?”
沈臨桉夾起一大塊嚐了嚐,麵露滿意之色:“你們大廚回來了?”
林然打著哈哈,要怎麽跟客人說,大廚其實就是老板,小店就是這樣,老板身兼數職,“那個,我後麵還有菜,你先吃著,需要什麽再叫我。”
“行。”
林然剛回廚房,薑一衍叫他:“把這些給9號台客人送去。”
林然看上托盤,裏麵是一碟薑一衍剛研發的涼拌小菜,一盤素炒茭白,一盤醬牛肉,“9號客人點這麽多?剛剛才上了一盤鬆鼠桂魚,他一個人吃得完嗎?”
“不是客人點的,告訴他這是店裏的新品試吃,讓他給提提意見。”那道鬆鼠桂魚酸甜口味的,根本不下飯,隻能當配菜吃,這幾道都是下飯菜,他應該會滿意。
林然端著托盤給沈臨桉送去,將薑一衍的意思轉達了,並補了句:“您有什麽意見直接發給老板,你有我們老板微信吧?”
上次依稀聽薑一衍提過一嘴,說有他微信,林然可不想再在意見留言板上看到他的留言,還是今天客人這麽多的情況下。
沈臨桉很認真的品嚐:“好的,待會兒我會把意見直接發給薑老板。”
林然邊往後廚走邊嘟囔:"也不知道衍哥幾個意思,這些菜都上了兩周了,收到的全是好評反饋,突然說讓人提意見,真是怪了。"
薑一衍又回到吧台幫忙,調完一杯雞尾酒,讓服務員幫著給客人送去,沈臨桉正好看到,那杯酒看起來很夢幻,像極光在玻璃杯裏閃爍,又像月光落在水麵,隔著幾張桌都能被吸引。
先將鬆鼠桂魚吃完,這道菜涼了不好吃,一定得趁熱,吃完放下筷子,走到吧台,對著輪椅上的薑一衍說:“那邊客人那是什麽酒?”
薑一衍看過去,說:“月光愛人。”
“給我也調一杯吧,跟那桌一樣,月光愛人。”
作者有話說:
魚: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