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鬥轉星移

千幻漁村。

就在距離惠子家出門不到二十米的一個街道拐角處,有一棟不太顯眼的房屋,整個院落雖然不大卻異常安靜,平時絕少看到人出入。但是也曾經有人看到過這棟房屋曾經出入一男一女,女的雖然長得很清秀隻是目光有些冰冷,眼神中不時流露出戒備的神色,至於和這個女人在一起生活的那個男人,更是鮮有人看到。

據居住在對麵房屋的鄰居坦言,幾個月曾經看到有個男人瘋瘋癲癲目光渙散的從那棟房屋裏跑出來,不過隨後那個女人立刻就追了出來把男人拉了回去,至此就再也沒有人看到這個男人走出過那棟房間。

漁村裏曾經有好奇的小孩爬上牆頭去偷看庭院裏麵的情況,但也都是一無所獲,甚至有的時候被那個女人厲聲嗬責出去。

這一男一女最初搬來千幻的一段時間裏,周圍鄰居很多人都去猜測這一男一女的身份,有的猜測是夫妻,有的猜測是兄妹或者姐弟,但是由於這間房屋裏的女主人從來不與漁村裏其他人相往來,所以真正了解實際情況的人幾乎沒有,但是唯一肯定的就是房屋裏麵的男人精神似乎有問題。

這一男一女是半年前搬過來的,漁村裏麵所住居民對於其好奇心也僅僅維持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隨後這間房屋裏麵所居住的一男一女就漸漸被村落裏麵的人忘記了,隻是偶爾會見到那名女人出來買買菜而已,不過漁村裏的人已經不大去理會了。

這一天女人又出來采購青菜以及必備的生活用品,這個女人身穿利落的黑色毛衫,寸許長的短發讓她看上去有一種另類的氣質,就見她拎著一大包的東西,剛走到家門口就聽見從庭院裏出來一陣陣叫喊聲。

女人立刻眼神一變,扔下手中的東西掏出鑰匙打開門,誰知道剛打開門一道黑影就從裏麵衝了出來。女人措不及放被撞倒在地,那個男人捂著帶血的右手邊叫喊著邊衝了出去,拐過街角瘋狂的奔跑,不太工整的衣衫在勁風的帶動下在半空中飛舞著。

“哥!你去哪裏?”

地上女人大喊一聲,隨即起身追了出去。

惠子家門口。

“爺爺,您不用跟我去市場了,您就在家休息吧。有木頭幫我,我相信用不了幾個小時這些海魚就會賣掉的。”惠子跟在木頭後麵頭也不回的衝房間裏的爺爺大聲喊道,木頭則像一個勞工一樣,一手拎著一大筐海魚向外麵走去。

“賣了魚早點回來,我會做好飯等你們的。”惠子爺爺慈祥的聲音在院子裏麵響起。

“好的!”惠子答應一聲和木頭走出了家門。

惠子和木頭剛剛走到路中間,旁邊一道黑影直奔惠子就衝了過來。

“小心!”木頭大喊一聲扔下手中的魚筐,抱著惠子閃到一邊,而那道黑影也撞在木頭扔下的一個魚筐上跌倒在地。

“還……好吧?”木頭用著生硬的倭語問道。

半倒在木頭懷裏的惠子臉一紅,連忙站直身體,搖頭道,“我沒事。”隨後惠子驚叫一聲,道,“啊!我們的魚!”

就見一個看起來二十多歲頭發淩亂的男人,倒在散落的魚堆裏麵,而且男子的右手還流著鮮血,由於頭發淩亂,使得惠子和木頭並沒有看清楚男人的模樣。倒在魚堆的男子大叫著掙紮著要站起身來,但是由於腳下到處都是滑膩的海魚,男子笨拙的努力了好幾下都沒有站起來,隨後就望著自己出血的手掌楞在那裏,嘴裏在不斷的念叨著什麽。

“流血了……嗬嗬!好多魚……魚兒遊啊遊……”

惠子以為男子流血是因為倒地摔傷的,連忙走了過去,問道,“你沒事吧?”邊說邊過去攙扶著地上的男人。

剛要去攙扶地下男人的惠子突然楞在當場,不止惠子愣住,就連身後的木頭也是一臉的詫異之色,因為他們兩個人分明聽出來地上男人說的不是倭語,而是華夏話。

“你是華夏人?”惠子隻是略感詫異,隨後恢複正常慢慢攙扶起地上的男人,隨後靜靜等待著男子的回答。

“哥!哥!”

一聲呼喚由遠及近,隨後一個女人衝到惠子和男人中間,扶起男人一邊用手絹擦著男人手上的血跡一邊衝熟悉的倭語和惠子歉然說道,“謝謝你,給你添麻煩了!”

“沒……沒關係!”惠子接著問道,“你們是華夏人?”

聽著惠子的問話,女人擦拭男子臉龐的手略一停頓,隨後緩緩的點了點頭,女人隻顧擦著男子的手和臉龐,根本沒有抬頭看惠子身後的木頭,甚至她都沒有正眼看過惠子一眼。

“太好了!你是華夏人。我這裏有個朋友也是華夏,我介紹給你們認識!”說著惠子一把把身後的木頭推到自己身前大聲說道。

“對不起,我們誰也不想認識!”說著女人抬頭瞥了木頭一眼,隨後又快速的低了下來仿佛並不願意多看一眼似的。

但是僅僅千分之一秒的時間,那名女人渾身一陣,以至於拿著手絹的整隻手臂都僵硬在半空中。隨後半空中的手臂竟然無端的顫抖起來,眼前女人心中似乎隱藏著巨大的震撼。

一時之間惠子也楞住了,她不明白那個女人為什麽會這樣失態。

“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木頭望著女人緩緩說道,語氣中充滿了不確定。

那名女人再次緩緩抬起頭,清秀的臉龐上緩緩在木頭眼前變得真實,她立刻麵無血色,突然倒退一步大聲道,“是你!蕭南天!你怎麽會找到這裏?”說著女人眼中殺氣驟然升起,隨後從腰間抽出一把手槍對準了木頭的腦袋。

夾雜著女人些許體溫的槍口抵在木頭額頭,映入木頭眼中的是一雙似乎摻雜著刻骨仇恨的眼神。

看到眼前女人驟然抽出手槍,惠子立刻嚇得驚叫一聲呆立在一旁,好在此時整條街道上空無一人,否則一定會弄得整個漁村人盡皆知。

“你叫我什麽……你再叫一遍……”木頭此時全然沒有顧及頂在自己腦袋上的槍口,似乎求證自己的過去比眼下的危險還要重要。

“你……你不要在我麵前耍花樣了。我和我哥哥已經不再回中土了,你還想我們怎麽樣?難道你真的想趕盡殺絕麽?讓你的兄弟都出來吧!”握著手槍的女人狠聲道,接著眼角的餘光戒備的望著四周,似乎在周圍埋藏了許多人一樣。

“你們難道認識?”一旁的惠子小聲試探問道。

“閉嘴!”女人用倭語衝惠子大聲喝道,隨後冷冷望著惠子,“你跟他是一夥的!即使我們兄妹二人今天要命喪這裏,也要拉著你們一起走!”

“你認識我?告訴我,我到底是誰?我是誰?”木頭目光灼灼望著眼前的女子,似乎她就是打開自己過去的一把鑰匙。

“你……你怎麽了?”女人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的神色,同樣試探性的問道。

這個時候木頭旁邊的惠子,臉上帶著一絲懼怕的神色小聲道,“他失去記憶了!”

“失去記憶!”握槍的女人驚歎一聲。

“告訴我,我是誰?”木頭一把抓住額頭上的槍管衝女人大聲喝道。

這個時候女人突然冷笑一聲,接著竟然仰天哈哈大笑起來,臉上更是寫滿了難以置信,自我嘲弄,甚至是幸災樂禍的表情。女人緩緩抽出木頭手中的槍邊笑邊倒退幾步,指著木頭不住冷笑道,“蕭南天,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啊!你也有今天啊!”

這個時候女人轉頭,望了望依然低頭擺弄手指頭全然不知眼前發生何事的男人,又望了一眼木頭那渴望的眼神,又開始嗬嗬不斷冷笑著道,“想不到昔日縱橫華夏黑白兩道兩個人,今天一個瘋瘋癲癲,一個失去記憶,這是天意弄人,還是命運巧合啊?哈哈!”

女人此時似乎完全沉浸在虛無的自我嘲笑之中,已然忘了自己的哥哥還有眼前的木頭和惠子。

這個時候忽然街道一側一陣冷風呼嘯而過,驟然而發的冷風一下子吹拂起木頭眼前男人淩亂的頭發,一張盡管有些汙穢,但是一臉書生氣麵孔出現在木頭眼前,眼角深處隱約還可以見到那昔日曾經擁有的輝煌和權謀,而木頭對麵的男人也在這個時候緩緩抬起了他的頭顱。

慢慢的抬起頭,慢慢的……

一瞬間,四目交接,四道摻雜著太多期望和探知的眼神,在空氣中重重的碰撞在一起,一股難以銘狀的感情,在四目相對之中突然迸發起來。

木頭感覺到腦際似乎被一道閃電擊中一般,隱隱發出陣陣疼痛,而那瘋癲男子迷失心智的眼神也似乎在一點一點凝聚。

佇立在冷風中的兩個男人,此時仿佛兩尊雕像一般,平素裏瘋瘋癲癲的男人眼中那層汙濁心智的泥沙漸漸消散,目光和眼角再現往日的陰柔和狡詐。而木頭渾身上下更是湧動出澎湃的氣勢,舞動的鬢角遮擋不住精光四射的眼神,刀削般的麵容分毫不動的望著眼前的男人。

兩個人就這麽對視著,仿佛整個世界整個天地之間就剩下這兩個人一樣,似乎整個世界此時在二人的身邊都變得虛無,一道道出現在虛空的畫麵在二人眼神交錯中飛快而過。

那記錄的不僅是一段回憶,更是一段曆史,一段充滿血和淚的瞬間。

所有信息在木頭眼前呼嘯而過,快得讓木頭幾乎看不明白,聽不清楚,領會不到。

“我一定見過你!”木頭望著對麵男子十分肯定的說道。

“我也是!”男人似乎頭一次如此流利的說出這句話,驚訝得旁邊女人,立時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不過旁邊的惠子仔細的注意男子說話時的表情,似乎純粹是一種本能,臉色依舊木然,甚至連目光都是靜止呆滯的,但是令人稱奇的是本來如此瘋癲的男子,在這個時候竟然可以如此清晰的表達自己的意思。

“我們之間似乎有些交情!”木頭望著對麵的男人沉聲說道。

“我想應該是很深的交情!”男人木然的補充道。

這個時候旁邊的女人立刻衝了上來,把著男人的肩膀高興的大喊道,“哥哥,你終於開口說話了!”女人因為一時間太過於高興竟然喜極而泣。

“我們是不是可以好好談談?”木頭衝女子輕聲問道,語氣中沒有半點強迫。

聽道木頭如此問話,女人似乎習慣性的戒備之心驟起,眼角更是隱藏著一縷殺機。這個時候惠子出言道,“他隻是想找回從前的自己,不會傷害你們的。”

女人望了望惠子,又望了一望眼前的木頭,眼神中幾輪殺機輪番而起,但是最後還是放棄了。最後女人重重的探了一口氣,道,“好吧!我們就住在前麵,不怕我手裏槍的話就跟我來吧。”

說著女人攙扶著男人,一步一步朝自己家走去,而此時男人似乎又恢複道以前的精神狀態,眼神變得流離渙散,目光再次變得呆滯起來,不時耍出一些小動作,剛才那一刹那湧動的氣勢似乎蕩然無存。

這兩男兩女一前一後朝前麵走去,隻留下街道上那一地的海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