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江湖風暴
七月三十日下午兩點,地道盟T市總堂。
地道盟總堂議事大廳寬敞明亮,足有上千平,是坐落在T市城郊的一棟宅院。地道盟半年以及年中的幫務大會都是在這裏舉行的,平常尤雄帶著地道盟裏的各位老大就是在這裏處理幫務。
今天中午剛過上百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進地道盟總堂所在地,但是來這裏參加會議的卻不光地道盟的各位老大還包括T市黑道排名前五十的黑幫大哥們,來這裏的目的是應地道盟陳治的邀請商討山峰盟被滅的事情。
本來黑道打打殺殺無可避免,仇殺中的死傷也無可厚非,但是這次卻大不一樣。其一,這次山峰盟來T市是參加蚊哥葬禮的並不是過來尋釁滋事的,說白了是一種客人的身份來T市吊唁蚊哥的,卻沒有想到在一個晚上山峰盟所有人馬全部橫死,副會長野尻川雄被神秘殺手暗殺身亡,這大大有違倭國和T市黑道建立的互信和良好關係。其二是山峰盟被滅的那天晚上,正是T市黑道剛剛定下的“黑道平安日”,明確規定所有黑幫不得在這一天展開仇殺報複,但是山峰盟被滅事件明顯是無視T市黑道的這項公議,完全沒有把整個T市黑道放在眼裏,必將成為T市黑道的公敵接受整個江湖的審判。
地道盟總堂布置古樸,顏色素雅,總堂議事大廳完全仿製明清建築廳堂構造,青磚落地,鬥拱交錯,重簷飛翹,大廳正中有一匾額,上麵用草書刻著“義薄雲天”四個大字,旁邊有副高數米的青鋒對,上聯是英豪濟濟衝勁驚日月,下聯是陣勢堂堂奇誌壯河山,匾額下麵是關公的一座站立銅像,挺拔,威武。
幾十位大哥麵對麵坐成兩列,這其中竹葉幫趙文以及豹哥王知強、牛聯幫葉財等在T市黑道排名前十位的大哥都到了,和趙文一直在一起的高世風也受邀坐在了這裏,錢懷仁為了體現跟高世風兩大青月幫的親密關係,又把高世風拉在了自己身邊,二人時不時的低頭耳語給別人一種很親近的感覺。
幾分鍾後陳治從廳堂後緩緩走了出來,尤雄緊緊跟隨在陳治身後,眼神不時在各位黑幫大哥中間掃過。就見陳治在匾額下麵手中拿著一張紙高高揚起,沉聲道,“剛剛接到山峰盟發來的信件。”陳治冷笑一聲,繼續道,“但是我把它叫做最後通牒,這封信裏麵寫得很簡潔,讓我們交出凶手,否則山峰盟將不惜兵犯T市,興師問罪。”
“媽的,這也太囂張了!”
“他要敢來,我帶兄弟們打頭陣。”
“對!怎麽來的,就把他怎麽打回去。”
沒等陳治說完,下麵的十幾位大哥首先義憤填膺起來,似乎現在是山峰盟故意找茬似的。陳治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然後繼續說道,“如果這封信是山峰盟的單方麵挑釁,那麽不用各位兄弟請戰,我地道盟上萬兄弟一定衝在最前麵。但是我們應該換一個角度來看整個事件,平心而論,整個事件我們T市黑道是理虧的。人家山峰盟好心好意來參加蚊哥葬禮的,結果所有人馬一夜之間全部死在T市,而且仇家不明。但是更我氣憤的是這件事情竟然是發生在江湖公議的平安日,在這一天辦事的人究竟有沒有把我們這些人放在眼裏,有沒有把江湖的公理放在眼裏。”說到這裏陳治“啪”的一聲右手拍在旁邊的桌子上,驟然而起的怒氣,不僅讓陳治臉色微微漲紅,這個時候陳治冷冷說道,“所以今天一定要把這個人和辦事的幫派給我找出來!”
很明顯陳治的一番話,已經為今天的大會定下了基調,那就是不是如何反擊山峰盟,而是要找出行凶之人。
“陳老爺子,找出這個人之後怎麽辦?”有位大哥大聲問道。
“自然以江湖規矩論處,然後交給山峰盟平息這場風波。”陳治緩緩說道。
“老爺子,這是不是就意味著我們怕了他山峰盟啊?”有人質問道。
這個時候沒等陳治說話,趙文把話頭接了過去,說道,“我想老爺子的意思是已經不是怕不怕的問題,而是江湖道義的問題。在是與非麵前,尤其是涉及到兩國幫派之間的糾紛,已經不能用怕或者不怕去形容了,這個時候我們講的就是一個道理,如果道理虧在咱們T市,那麽咱們就要承擔這個責任。我非常同意要把這個影響T市黑道的害群之馬給找出來。”
趙文的一番解說無疑又加重了陳治話的分量,而且同時得到大哥們的聲援,都一致同意一定要把這個人找出來,還一個江湖公義出來。陳治聽著趙文的話不斷的點了著頭,由於占T市黑道半璧江山的幾大幫派,都定了下來今天的會議基調,就再也沒有人對這個問題再有任何異議了。
現在就剩下誰最有可能了,能在一夜之間把山峰盟這五百人消滅得幹幹淨淨可以說今天能來到這個廳堂的幫派都有可能,這也是為什麽陳治召集這些大哥們過來開會的原因。
當大家的話題鎖定到如何找尋凶手的時候,整個大廳立刻變得異常安靜,這些在江湖裏打滾多年的黑幫大哥們都很清楚言多必失的道理,很多人都怕自己成為別人攻擊的對像,惹上不必要的麻煩而不再言語,每個人探尋的眼神都在四處遊走,似乎在找尋著什麽。
而坐在錢懷仁旁邊的高世風,此時表情似乎是最為輕鬆的了,一是因為他不屬於T市黑道,說白了隻是一個“客人”,今天來純粹是過來看熱鬧的。二是因為他跟山峰盟一向沒有什麽來往,和T市黑幫也沒有什麽過節,不虞有誰會把矛頭對準他,此時的高世風微微翹起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望著自己對麵的幾十位大哥們,似乎在看一幕很有意思的戲劇一般。
旁邊的錢懷仁在T市黑道,算是一個比較“安分守己”的人,他的青月幫也奉行“和平友好”的外交政策,和T市大多數幫派都保持著良好的關係,所以神情也比較輕鬆一些。
坐在陳治左手邊第一位的趙文神情自若,目光平靜如水,沒有半分波瀾,沉著的氣勢讓所有人都猜不透他內心中的想法。至於牛聯、鬆信、五海等黑幫大哥更是一臉無所謂的態度,有的低頭竊竊私語,有的擺弄著手中的茶杯,還有的麵無表情的看著青磚地麵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
居中而坐的陳治把所有人的反映一一看在心裏,接著微微一笑,沉聲道,“今天把諸位兄弟找過來沒有其他意思,隻是希望大家在一起商討一下,製定一個什麽樣的方案怎麽找出這個人。不客氣的說在這裏哪個幫派都有嫌疑,包括我地道盟,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排除我們在座所有人。之後我們再著力辦外麵的人,不知道各位兄弟意下如何?”
“老爺子,您不是在懷疑我們中間就有那個不顧江湖道義的人吧?”豹哥王知強低頭用銼刀打磨著自己的指甲沉聲問道。
陳治目光流轉,直接道,“不錯!我說過包括我地道盟都有這個可能,現在隻要大家能提供不在場的證據就可以了。”
這個時候葉財嗬嗬一笑,轉頭衝陳治說道,“陳老爺子,即使我們中間有這個人,但是您想過沒有辦這種事情現在還需要我們親自出馬麽?我們在場或者不在場的證據真的那麽重要麽?各位老大,你們說是不是?”
“對!葉老大說得對!”
“這種事情還用我們親自出馬麽?”
葉財的話立刻得到了很多位大哥的響應,一時間整個廳堂裏的秩序又亂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人一把推開了地道盟議事廳的大門,上百雙眼睛一起把目光投了過去,就見兩道身影出現在門口,一個是高大挺拔的男子,另一個是嬌小飄逸的女人,眾人定睛一看不是別人,正是南天集團的蕭天,旁邊的女人正是火鳳。
蕭天和火鳳的突然到來,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不少人都低頭紛紛議論。趙文和高世風兩個人的臉上幾乎同時浮現了異樣的神色,趙文兩個人似乎很意外蕭天能在這個時候來到這裏。
高世風不知道,趙文以及其他幫派大哥都知道,幾年前南天集團和山峰盟的恩怨,是以現在所有人的心頭都在懷疑這件事情是不是又是南天集團幹得呢?蕭天會不會就是那個幕後黑手呢?
此時蕭天一身黑色西服戴著黑色墨鏡站在廳堂門口大聲衝所有人道,“你們要的答案我可以給你們!”
陳治聽到蕭天的話,立刻露出驚異的神色,連忙起身問道,“蕭老弟難道有什麽線索麽?”
蕭天輕輕一點頭朝陳治走了過去,路經高世風身邊的時候,蕭天故意用眼角的餘光從高世風臉上掃了過去,微微刺痛的目光竟然讓高世風感受到了來自蕭天眼中的一絲陰謀,高世風可以很明顯的感覺到傳遞於蕭天眼神中的一種暗示,迎著蕭天的目光高世風心頭不僅輕輕顫動了一下。
蕭天徑直走到陳治跟前,接著轉頭衝各位大哥朗聲說道,“我知道從我走進這廳堂的大門開始,我就知道很多人一定在懷疑這件案子是我南天集團做的,是不是?”蕭天目光從幾十位大哥的臉上一一掃過,很多大哥不堪對視紛紛低下頭來,蕭天搖頭著嗬嗬一笑,道,“大家都知道南天集團早已經退出了黑道,經營正當生意,這都是江湖皆知的事情。我既然連黑道都可以退出,黑道那麽大的生意都可以放下,還有什麽恩怨是我放不下的呢?更何況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我犯得著去招惹山峰盟麽?實話和大家說我,雖然不知道我手上的證據,是否真的可以指正那個人,但是最起碼可以為大家提供一個追查的線索。”
“蕭老大,究竟是什麽證據?你就別賣關子了。”一位大哥舉手叫嚷道。
蕭天紳士的一個笑容之後,從火鳳手中接過一個信封,接著繼續說道,“今天上午我接到我們集團下麵南天醫院T市分院的匯報,說今天一大早上就有十多個身受重傷的男子在醫院進行救治,而且情況很是危急。我立刻帶人去觀看見這些人受得大多數都是刀傷,極少數是槍傷,送來的那些人一看就是道上的。聽主治的大夫交待這些人都是刀逼著他們進行的治療,進行了救治之後就立刻出院走了。之後我跟著這些人一路追去,發現他們竟然停靠在一個度假村裏麵,為了留下證據,我讓我手下人特地拍下了照片。”
隨後蕭天把手裏的照片遞給了陳治,陳治打開信封抽出裏麵的照片詳細的看了看,臉上不僅自動流露出慎重的神色。看完之後陳治把照片傳到趙文手上,趙文以及旁邊的葉財幾人詳細的看著,臉上的目光也是越來越盛。
坐在趙文等人對麵的高世風和錢懷仁俱是一臉迷茫之色,不知道蕭天的葫蘆裏麵到底賣的是什麽藥。高世風的眼神不時的從蕭天和陳治的竊竊私語以及照片傳遞過程中各位大哥的麵目表情上掃過,難道照片上真的有線索麽?這個時候高世風心頭突然升騰起一種不安,他也不清楚這種不安到底來自哪裏,是來自蕭天那淡定自若的氣勢,還是來自那照片上麵記載的信息?
就在這個時候,蕭天突然把頭轉向高世風和錢懷仁二人坐著的地方,在二人的臉上遊走幾番之後,把目光定格在錢懷仁的臉上,就聽蕭天笑眯眯的衝錢懷仁問道,“如果我沒有記錯你就是T市青月幫的龍頭錢懷仁錢老大吧?”
“好說,我就是錢懷仁。不知道蕭老大有何指教?”錢懷仁沉聲答道,同時心頭也沒來由的一陣顫動。錢懷仁是個很敏感的人,他知道在這個時候,一旦成為眾矢之的都意味著一種麻煩。
蕭天笑著擺了擺手,道,“指教不敢當。我隻是想問錢老大在T市郊區是不是有一處度假村?”
聽到蕭天的這個提問,高世風心頭沒來由的咯噔一下,同時陰寒的目光立刻向蕭天投了過去。而此時錢懷仁似乎也意識到什麽似的,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此時整個廳堂內的所有大哥的目光全部投向了錢懷仁,看的錢懷仁心頭一陣發毛。
“是不是?錢老大,你在T市郊區有一處度假村?”蕭天的提問依然執著,同時腳步緩緩向錢懷仁移去。
“是啊,我是有一個度假村在那。但是現在……”
錢懷仁的話剛說了一半,就被蕭天十分不客氣的打斷了,蕭天緩緩走到錢懷仁跟前盯著錢懷仁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繼續問道,“你那裏現在住的都是什麽人?”
聽到這個問題,錢懷仁臉色陡然一變,隨即腦袋不由自主的轉向高世風坐著的位置。而此時高世風握著扶手的雙手青筋驟起,臉色漸露猙獰之色,顯然按捺心中的怒火已經要爆發起來了。
“是……是……”錢懷仁說了半天下半句也沒有說出來。
“你倒是快說啊!到底是誰住你那了?”脾氣一向不怎麽好的豹哥王知強大聲嚷嚷道。
“啪!”就在這個時候,高世風一拍扶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神情冷峻的大聲道,“別問了,是我的人馬!”
“什麽?是你!”十數位大哥騰的一下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大聲質問著高世風。
此時就連陳治和趙文都不僅麵露震驚神色,兩個人都目不轉睛的望著高世風,看著高世風的反映。
高世風嗬嗬一笑,把頭緩緩轉向高世風,望著高世風強自平靜的麵容淡然問道,“我說你剛才怎麽坐不住了呢?”
“你……”高世風冷冷的望了蕭天一眼,半天沒有說話,隨即神色慢慢緩了下來,冷笑問道,“我就知道你這次來就是針對我的。我拜托!你想栽贓陷害也要找個好點的理由。你當這些大哥們是三歲小孩麽,隨便拿幾張破照片就說是我的人馬?你以為誰會那麽愚蠢相信你所說的麽?”
這個時候蕭天突然站直身板,一臉正容的糾正道,“錯!我這個人辦事從來都是講證據的,沒有證據我是不會隨便指認的。我想那並不是針對你,即使今天我要指認的是陳老爺子的地道盟,又或者是趙老大的竹葉幫,為了江湖公理,我也會站出來大膽指認的。但是似乎很可惜,照片上的人究竟是不是你的人馬,我想你比我要清楚!”
說到這裏蕭天從旁邊人的手中接過照片,重重的摔在高世風麵前,高世風狠狠的瞥了蕭天一眼從桌子上把照片拿了起來,看了幾張之後,高世風臉色立刻陡然一變,顯然高世風的這個反應已經告訴了所有人答案,此時幾乎廳堂裏的所有大哥全部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一副要大懲凶徒的架勢。
望著高世風額頭上微微侵出的汗珠,蕭天眼中的得意之色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