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拍打著望霧山莊的雕花玻璃窗,像無數隻手在瘋狂抓撓。
沈硯之收起解剖刀,指尖沾著的生理鹽水滴落,在驗屍台的不鏽鋼麵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死亡時間在六小時前,機械性窒息,頸部有不規則勒痕,左側顳骨線性骨折。”她頭也不抬,聲音透過口罩傳出,帶著金屬般的冷硬,“凶手力氣很大,至少是成年男性,慣用右手。”
站在一旁的陸時衍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頭頂慘白的燈光。他視線掃過死者圓睜的雙眼,最終落在屍體手腕上那道與勒痕方向相反的淺表劃傷上。
“矛盾點在這裏。”他伸手,指尖懸在傷口上方兩厘米處,“勒痕是從上至下收緊,這道劃傷卻是從下往上,像是死者自己抓的。但以勒頸的力度,他不可能還有力氣做出這種動作。”
沈硯之終於抬頭,目光撞上陸時衍的。
兩小時前,他們和另外七人被管家“請”進這座位於霧山深處的山莊。暴雨衝垮了唯一的山路,手機信號被屏蔽。
現在,第一位死者出現了,山莊的男主人,顧明遠。
“你是說,這是凶手偽裝的?”沈硯之拿起鑷子,夾起一縷纏繞在死者衣領上的深棕色纖維。
“或者,是死者在被勒死前,就已經受傷了。”陸時衍轉身,看向站在解剖室外的五人。
管家老陳縮在角落,雙手不停地搓著圍裙;顧明遠的遺孀周曼芝臉色慘白,由年輕的助理林薇扶著;自稱是顧明遠生意夥伴的張誠,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還有那個始終沉默的年輕人,沈硯之隻記得他登記時寫的名字是“阿哲”。
第七個人,是半小時前突然尖叫著發現屍體的女傭,現在還在客房發抖。
“陸教授是吧?”張誠打破沉默,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您覺得……凶手真的在我們中間?”
陸時衍沒回答,反而問老陳:“山莊裏有多少間房?除了我們,還有其他人嗎?”
“加上閣樓一共十二間,”老陳的聲音發緊,“沒有外人了,今天本該是先生的六十壽宴,客人隻有各位……還有先生的侄子,不過他昨天說臨時來不了。”
沈硯之將纖維樣本放進證物袋,忽然注意到周曼芝的裙擺沾著泥點。“顧夫人,您今天去過後山?”
周曼芝猛地抬頭,眼神慌亂:“沒、沒有,我一直在房裏……”
“可這是後山特有的紅泥。”沈硯之步步緊逼,“您丈夫的書房窗戶正對著後山,窗台上也有新鮮的腳印。”
林薇突然開口:“夫人是去過書房!她中午說要找先生談事,我在走廊看到她進去的!”
周曼芝的臉瞬間失了血色。
就在這時,閣樓方向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阿哲的驚叫聲。
閣樓的門從裏麵反鎖,陸時衍撞了三次才把門撞開。黴味混著血腥味撲麵而來,張誠倒在書桌前,胸口插著一把水果刀,刀柄上沒有指紋。
沈硯之蹲下身,手指剛觸到屍體,就皺起眉:“死亡時間不超過半小時,刀口很深,直達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