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修煉的那種調動,是夢塔強製的那種——像是把他腦子拆了,把記憶全翻出來,按著他頭讓他造個“自己”。

他咬牙:“靠,這顧明遠到底搞什麽東西……”

語音沒落完,夢境就開始成型了。

第一個浮現的是一條街。

街上人來人往,他就站在一家練兵館前,門口貼著“人族鬥師招募”幾個大字,周圍是嘲諷他的、瞧不起他的、看熱鬧的。

第二幕,是他被分配去邊城的軍營,雨夜裏扛著死人回來,全隊隻剩三人。

第三幕,是他第一次殺人,還是個背叛人族的教習。

然後第四幕……第五幕……第六幕……

夢境一層層堆疊。

他發現,這不是他自己造夢,是夢塔在用他的回憶給他“搭”夢。

就像一層又一層,把他裹進自己過去的舊賬裏。

第七幕,是他夜裏躲在角落哭。

夢塔係統提示響了:

【夢強度:58】

【夢穩定度:41】

【夢完整度:53】

【當前等級:不合格】

張惟怒了:“這也叫不合格?”

係統提示毫不客氣:

【你在逃避夢的本質。】

【夢不是你經曆過的,是你想改變的。】

【你不敢改,就撐不住夢台。】

張惟抬頭,環顧四周的夢景。

然後他幹了一件很不講理的事。

他把第一幕——練兵館那條街,整個“重寫”了。

他把門口貼的招募令扯了,把牆上的“鬥師資格線”抹去,然後在夢裏畫了個“顧明遠”站門口。

畫完那一刻,夢塔提示再次刷新:

【夢塔記錄已偏移】

【係統正在評估新夢構型】

張惟繼續搞事。

他把第二幕邊城軍營的設定改成了夢塔兵營。

把教官換成了他自己。

第三幕幹脆沒了,他直接跳過那場殺戮,換成了“拒絕執行命令”。

第四幕,他站在夢塔門前,大喊一句:“我要殺塔主!”

夢塔這下真炸了。

係統提示:

【夢塔權限嚐試被反控】

【夢塔主夢權柄自動激活】

下一秒,顧明遠的聲音出現了:“你還真敢夢我。”

張惟咬牙:“不是你說的嗎,夢是我自己的。”

“行,那你接著夢。”

顧明遠的話音一落,整個位麵天翻地覆,夢景塌陷了一半。

張惟站在塌夢邊緣,看著地底翻騰的夢火,喊:“你要是不敢讓我夢你,你設這層幹什麽?”

顧明遠淡淡一句:“我設這層,就是想看看有沒有人能反過來操夢。”

“你現在,算第一個。”

“那我能不能見你真的那一層?”

“你再活兩層,就見。”

“這話我記下了。”

“記吧。”

夢火全滅,夢台重塑。

張惟一腳落地,出現在一個新的傳送台上。

係統提示:

【主夢生台·通關】

【夢塔第七層·封憶壁,即將開啟】

【提示:此層不得攜帶當前身份意識,入夢即忘,破壁方可醒】

張惟罵了句:“你媽的,還能再陰點不?”

沒人回應。

光陣一閃,人沒了。

夢塔第七層,封憶壁——開啟。

張惟再睜眼,是在一張課桌前。

沒刀、沒劍,連鬥氣的波動都感應不到了。

身上穿的是高中校服,左胸口寫著“盛武附高”,桌子上放著一遝試卷、一支半禿的筆,背後還有人拍他:“張惟,交卷了,鈴響啦。”

“什麽玩意……”

他剛想爆一句粗,結果嘴巴張不開。

“任務提示已激活。”

係統的聲音不是從腦海裏響的,而是從黑板上冒出來的,像是老師板書上標注出來一樣,一行字浮現:

【當前夢境身份:盛武附高·應屆生】

【背景設定:十年前失敗考生,曾因魂力過低被拒入副本】

【夢境目標:請在三日內“覺醒一次”,並找回你是誰】

【限製:無法使用任何夢塔記憶,技能封禁,全程替身視角】

張惟臉都黑了。

“這不是強製開學?”

他想站起來,腿卻不聽使喚。好家夥,這夢造得真細節,連反抗都給你鎖死了。

“你以為夢塔開副本不給你套點劇本體驗一下啊?”

他正想找係統理論,講台那邊老師抬起頭。

不是別人——是顧明遠。

穿著黑西裝,手裏拿著一本“夢塔準入法”。

“全體同學注意,三天後夢塔新人考核,達不到夢權引導線的,一律刷掉。”

“你們這些還在零星魂力以下徘徊的,自己看著辦吧。”

張惟看著那個“顧老師”轉身在黑板上寫字,一筆一劃把“夢塔七日考核·第一輪:自我記憶回收”幾個字寫出來。

然後他回過頭,說:“張惟,你站起來。”

張惟身體一震,沒控製住,真的站起來了。

“來,先說說你是誰。”

他愣了。

你誰?你不是顧明遠?你現在搞我是不是有點沒底線?

嘴裏卻隻能憋出一句:“我……我……”

“你什麽你?三天後就要試煉了,你現在連覺醒都還沒搞出來?”

講台上顧明遠走下來,在他桌前站定。

“你要是不說清楚你是誰,這夢——你永遠醒不了。”

張惟嘴裏一句髒話憋在喉嚨,硬是說不出口。

全班的同學都盯著他。

不,不是同學。是那些他殺過的,是他過去在副本裏丟下不救的,是那些自己夢裏都不敢再去回頭看的人。

他忽然意識到:

這是“夢塔·封憶壁”的機製。

你是誰?你忘了?那我就幫你夢一個版本,看看你敢不敢重新走一遍。

敢麵對,就放你出去。

不敢麵對,就把你困在這套夢裏,永遠不醒。

張惟這時候看向窗外,陽光灑進來,跟現實一模一樣。

但他知道,這是假的。

他已經進塔第七層了。

現在夢裏給他造了個“過去的自己”,讓他再走一次“失敗的道路”,問他能不能破這一關。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講台上的顧明遠。

“我是誰?”他咬牙開口,“我是……是那個魂力不夠的人。”

“我是那個……做了試煉夢,沒敢交申請表的人。”

“我是那個,眼看著別人走副本,而我怕死、怕輸、怕自己一事無成的人。”

全班靜了。

講台上的“顧老師”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