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不在任何人的“控製裏”。

他抬起頭,低聲道:

“我不是瘋。”

“我是清醒。”

“你們怕的,不是我殺人。”

“是我能看見你們不想讓我看見的世界。”

淩晨兩點,南城“靜環科研基地”,地下七層。

燈光昏黃,設備通道滴水,溫度隻有12度。

江添站在一塊全息屏前,屏上顯示的是顧明遠的識體行為軌跡。

七層通關,權限越界,觀測者權限啟動,再到權限中斷……

他一路看完,一句話沒說。

最後,他緩緩摘下識控眼鏡,把手裏的報告一撕。

“他還是跑出來了。”

“我說過,這人不能放。”

監控室裏一個聲音傳來,是他團隊的副指令官林琮。

“你親手放他進塔的,現在怪誰?”

江添轉頭,語氣冷得像凍鐵:

“我放他進塔,是讓他被訓服。”

“不是讓他撕了係統。”

林琮皺眉:“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他已經成了全塔變量,係統不能直接刪他,主控AI也不敢動,怕觸發逆向清算機製。”

“你要殺他,就得出塔動手。”

“你敢?”

江添沒說話,隻是慢慢把一份文件投到了另一個投影屏上。

那是一份“結構逆襲模型構建圖”。

標題寫著——

【候選人:顧明遠】

【模型名:擬態神經崩解體·G-01】

林琮臉色瞬間變了:“你瘋了?你要拿他做‘崩解體’?”

“你知道你這是違規的!”

“你要動這套流程,一旦失敗,是你整個實驗組全滅的後果!”

江添把報告收起,語氣平靜:

“他已經不是顧明遠了。”

“他是個不聽話的節點。”

“而塔——容不下這種節點。”

“他要不為我所用。”

“就必須被我摧毀。”

……

與此同時,顧明遠還躺在技術病房裏。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天,病房的空調忽冷忽熱。

他沒睡。

識海裏還在運轉。

但這回,不是副本數據動,是他自己在翻副本。

封憶壁那七塊碎片整合回來之後,他腦子裏多出了一塊“觀察區”的殘影。

那塊地方,連接著的不是係統。

而是——某個隱藏監測源。

那地方,他沒能全進去,但看見了兩個詞。

【塔外組織】。

【節點選拔者】。

這兩個詞不是夢塔結構內用語,是外部植入進來的。

也就是說——夢塔不是唯一的掌控者。

塔外,還有人。

有人在用夢塔選人。

有人在挑變量。

有人在賭命。

“江添。”

顧明遠睜開眼,望著天花板。

“你到底想幹什麽?”

“你不是塔內的人。”

“你是……在塔外,安排命的人。”

這時候,他的手機又亮了。

匿名號碼發來一條短信。

【你還想活著嗎?】

【淩晨四點,城市軌交廢站B12口】

【帶著你記得的那張畫,別帶別的人】

他眼神頓了一下。

緊接著把手機反扣,轉身穿衣起床。

三分鍾後,他站在門口按下門禁。

提示音響起:【非允許離區時間段,禁止出入】

他沒廢話,掏出那塊在七層副本順出來的“識體芯片”往識別口一拍。

係統卡了一秒,然後門開了。

他低聲一笑:“你怕我暴力登出。”

“現在我反手暴力登出你現實。”

他戴上帽子,拎著那張畫,走進夜雨。

這一路——他不再是被係統測試的人。

他開始查係統。

淩晨三點五十,顧明遠站在B12廢棄地鐵口外。

雨下得不大,但密,像綿絮一樣飄。

他身上那件淺灰外套早濕透了,左手揣著畫,右手握著一把一次性雨傘,立在空****的站口前。

沒車,沒燈,隻有一個舊鐵門還開著一條縫,像是等人。

他看了眼手機,淩晨3:52。

八分鍾前的短信寫得清清楚楚:“帶畫,不帶人。”

現在看——對方還真信他會來。

他也沒多想,掀開鐵門,往下走。

廢站通道有點長,腳步一響就回音兩秒。

走到盡頭,牆角亮著一點光。

一個人站在那。

黑衣黑帽,戴著口罩,臉看不清,手裏拿著一把老舊數據讀取器,像是早期塔外實驗設備。

那人沒先說話。

是顧明遠先開的口:

“你叫我來,不會真是想收我當‘塔外走狗’吧?”

那人笑了一下,聲音沙啞。

“你以為你還有資格選立場?”

“你早就不是夢塔內的人了。”

顧明遠眼皮一跳:“你認得我?”

“你自己都認不清自己,我們當然認得你。”

“你是編號計劃裏最早的那批之一。”

顧明遠渾身一震:“什麽編號?”

對方沒回答,而是遞過來一份文件袋。

“我們送給你的禮物,三封舉報信。”

顧明遠接過,打開。

第一封:署名“Y”,內容指控“江添利用觀測權限擅自修改夢塔內部結構,將七層轉為記憶摧毀型非許可副本,造成多名試煉者人格撕裂。”

第二封:署名“Z”,內容稱“市政科技局聯通塔務組進行內密交易,將夢塔數據回流用於外包智能監控項目。”

第三封:匿名舉報,內容為——“顧明遠為高危反控製型變量,應強製凍結識海權限,禁止其繼續參與試煉。”

顧明遠一眼掃過,眼神沉下來。

他把三封信重新裝好,問對方:

“你給我看這些,是想幹嘛?”

那人聲音不急不緩:

“告訴你,你不是在和係統鬥。”

“你是在和一群人鬥。”

“這些人有的在塔裏,有的在塔外。”

“他們不是一條線的,卻統一怕你一個人。”

顧明遠手握成拳。

“所以你想讓我投你?”

“我不是讓你投我。”那人語氣忽然低沉,“我是在提醒你——你不站我們這邊,你也沒人可站。”

“塔不會幫你。”

“你爸不會幫你。”

“你係統裏那個快瘋的觀測者,也不可能幫你。”

“你現在手裏隻有一樣東西——就是你能不能活著把下一輪副本給我拆了。”

顧明遠冷冷問:“拆了你能給我什麽?”

對方沉默兩秒,說了一句:

“真相。”

“塔頂的真相。”

“你不是想知道夢塔最初的版本長什麽樣嗎?”

“你不是想知道‘塔頂那個主觀意識’是誰在控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