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人把噩夢倒進了鍋裏，又燜了十年。
顧明遠站在深淵邊，火鏈點燃，“哧啦”一聲，整個塔底亮起一圈血符。
“……這層的泥醒了。”
“不是我寫的，這陣不是我畫的。”
青龍聲音也低了：“你那位前塔主寫過一個‘夢怪鎖印’……你記得嗎？”
顧明遠：“記得。他說過一句話——”
“‘夢怪不是打出來的，是自己做出來的。’”
他話音剛落，深淵中升起一張臉。
不是人。
也不是獸。
那是一團濃黑的意識具像，像泥又像風，臉上五官是模糊的，但嘴特別清楚——它在說話：
“顧明遠……”
“你不該坐這個位置。”
“你搶了不屬於你的夢。”
顧明遠火鏈一抽：“你哪位？”
那“臉”笑了一下，嘴巴裏吐出四個字：
“塔主·前代。”
顧明遠一愣，下一秒夢塔塔心震動，係統彈出紅警：
【識層記錄激活】
【夢塔曆史映像開啟：曾有一位“非注冊塔主”，自封“夢主之霧”】
【編號：M-0】
【狀態：已判定為異類夢怪，封印於塔底十三層】
【當前狀態：半覺醒】
顧明遠冷笑：“怪不得我一直覺得這塔有個‘空檔期’。”
“你不是塔主，是怪。”
“但你是夢裏出來的，你就不能在這塔裏活著。”
夢怪聲音咕噥：“你殺得掉‘我’，你怎麽處理你夢裏的‘那些人’？”
“你夢過誰？”
“你夢殺過誰？”
“你夢欺過誰？”
“你有多少個念頭，是我幫你生出來的？”
顧明遠沒吭聲。
下一秒，他火鏈炸開，一腳踏入深淵。
“你問我夢過誰——”
“那你現在來夢我一個試試。”
“我現在夢的是——你死。”
夢塔第十三層，塔主正式對夢塔自生夢怪開戰。
夢塔再震，全塔警告：
【夢怪級試煉開啟，封閉塔權外聯】
而與此同時——
遠在夢塔外，一座名為“鳳來學府”的副本學院內。
一個白衣少女站在夢塔映照盤前，手握夢印。
她輕聲開口：
“夢塔有動靜了。”
“輪到我們登塔了。”
她唇角一抿，掌中夢珠燃起一縷微光，夢印上赫然寫著：
【林漱玉】
【身份：鳳來夢覺係·塔爭試煉官】
【任務：查實夢塔塔主是否濫用夢權，是否具備對人類體係的穩定性】
【目標：三日內登塔十八層，觸塔主夢書壁】
“顧明遠……”
“我聽過你的名字。”
“現在我要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夢王。”
她抬手按下夢域連線。
夢塔主權提示閃爍：
【身份驗證：林漱玉】
【已綁定夢權訪問許可】
【夢塔即將開放：十四層·權念台】
顧明遠正踏入夢底，猛然感應塔頂微動，抬頭喃喃一句：
“……怎麽今天一個接一個。”
“真當我夢塔是擺攤的嗎？”
他火鏈一緊：“來吧——我今天一個不漏。”
【係統提示：夢塔十四層·權念台·開放】
【登塔者身份：林漱玉】
【權限：人類夢覺聯盟·直屬夢權調查官】
【目的：審查夢塔夢主權控機製，確認是否存在“私印偏裁”“夢壓失衡”】
【試煉規則：夢念映像，實景推演，靈印比對三重試驗】
林漱玉落地的那一刻，周圍如浮雲之台，一步一夢，一層一火。
她立身於權念台中央，腳下浮現出三條並行夢文：
【一問：你登塔的目的是為了什麽？】
【二問：你是否願意將自己的夢念交由塔主閱覽？】
【三問：你是否相信此塔所設之規，能公正裁夢？】
她一動未動，隻低頭輕聲：“這是試煉？不，這是麵試。”
下一秒，她主動踏上第一夢階。
【第一問啟用：夢念投映】
夢台光影浮現，她腦海中主動釋放出一縷純淨魂絲，構造出一個簡潔夢境：
——
一座小山村，林家年幼少女坐在柴堆上，一群人圍在四周。
“你不能夢了，夢塔隻讓覺醒者走。”
“你這夢太‘理’，不夠狠。”
“人家的夢都是什麽天火神劍、夢殺十敵，你一個小姑娘夢個田地你想幹嘛？”
“你知道塔主是誰嗎？顧明遠。人家三十鏈抽副王、七十二層封神塔怪，你夢種個‘人不死’你還想登塔？”
夢境中的小林漱玉沒有爭辯，隻默默寫了一句話：
【我的夢，是讓人活著。】
——
夢台關閉，係統提示刷出：
【第一問通過】
【夢念純度92%，不含偽念、不含回避性情緒、不含塔權扭曲目標】
【登塔人夢意：以觀察為主、以保護為輔、以確認為核心】
林漱玉淡聲開口：“第二問，啟動。”
【提示：需交出一段“夢識實念”，讓塔塔主副王一同過檢】
“夢識實念”，說白了就是把你識海裏某一段“未公開夢內容”翻出來公開。
她點頭：“可以。”
與此同時，第十層副王座上的張惟收到提示：
【副王權限：你可對“林漱玉”夢識公開段落進行審核】
【是否接受調閱？】
張惟：“這人誰？”
係統回：“夢覺聯盟·夢權調查官·特批身份·擁有塔頂審問權限。”
張惟眯了眯眼，按下了“查看”。
下一秒，他的識海浮現出一段畫麵：
一個白衣少女站在破損夢塔遺址前，對著成堆夢火殘渣，輕聲說——
“這不是錯塔，是錯人。”
“夢權不是用來拷打人的，是用來引人醒的。”
張惟一愣。
這人說話……怎麽跟顧明遠完全相反？
他手指動了動，正想選“退回”，但最終還是點了“通過”。
係統提示：
【第二問通過】
【副王已閱，夢主不在當前主層，暫緩主印判定】
【試煉人夢念中無明顯敵意傾向，可信度評級A】
林漱玉睫毛一顫，緩緩開口：
“第三問，我能不能不答？”
塔牆符紋一頓。
這是塔規第一次被“反問”。
片刻之後，係統提示並未報錯，而是浮現新行：
【可改述為：你是否願意信任此塔塔主裁定體係】
林漱玉沉默三息，點頭：“願意。”
“但我會留一份質疑。”
“因為信任，是要靠時間建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