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的嘴角不自覺地抿緊了, 這通常是他心情不打美妙的表現,如果伏特加在這裏,大概會極度提心吊膽。

丹尼爾·笛福倒是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 隻是水手拿著針管的姿勢無論從什麽角度來說都有些奇怪, 就像是拿著魚叉一半,不過這點小毛病顯然不會被羅爾德·達爾注意到。

“來吧,你們還在等什麽呢, 先生們。”

男人的催促從身後傳來。

有著一頭銀色長發的男人很短促地哼了一聲, 讓走在他身側的水手瞥了他一眼。

雖然隻有短短的一瞬間,但是丹尼爾·笛福依舊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名來自黑衣組織的殺手外泄的殺意。

[琴酒:你在教我做事(惱)]

[笑死了,精準挑人了屬於是]

[嚴重懷疑琴酒要是沒有羅爾德·達爾看著, 會把藥水昧下來]

[英國人那組也沒好多少吧, 柯南·道爾不就是衝著這個來的嗎?]

[不完全是吧,反正肯定不止這樣]

[開始期待他倆會不會按照羅爾德·達爾說的做了]

[我也,要是沾上了, 媽呀,老爺爺的琴酒,畫麵太美不敢看了已經]

[我倒是想看老年版琴酒和水手哥, 老年帥哥也是帥哥, 愛他就要迫害他(bushi)]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想看(手動狗頭)]

然而很顯然,琴酒並不會像是彈幕中所期待的那樣,偷偷摸摸地把藥劑藏起來。

畢竟對於一向非常擅長權衡利害的殺手來說,為了一片葉子失去整片森林就得不償失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琴酒的心情是愉快的, 先前的惱火歸根結底不過是被除了首領以外的人指揮了而已, 而眼下發現羅爾德·達爾的糖果工廠居然真的和情報中說的一樣, 擁有能夠隨意改變人年齡的東西,他的心情頓時愉悅了起來。

這樣的愉悅也自然而然地體現了出來,丹尼爾·笛福再次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側的男人,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疑惑,在大多數情況下,他全憑直覺做事。

因此他能夠很迅速地發現銀發男人的心情似乎變好了許多,但是他並不是像是柯南·道爾那樣擅長分析和邏輯推理的人,所以對於琴酒貌似毫無理由的心情好轉而產生了一些疑惑。

眼見銀發男人已經走到了電梯門旁邊,水手把那些繁亂的思緒拋了出去,也跟著步伐平穩地走了過去。

被托付了重任的“兩員大將”準備就緒,在電梯門口扮演門神,穿著醬紫色天鵝絨燕尾服的男人也開始了自己手頭的動作。

中島敦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羅爾德·達爾的動作,那些眼花繚亂的動作讓他始終有些跟不上這樣的速度,哪怕是在有異能力加持的情況下。

一個個按鈕被男人按下,一些小型的噴氣裝置被打開,讓電梯可以小幅度地精準改變位置,沒有過多久,他們就非常順利地來到了那個由於不正確地服藥而變成負四百歲的老奧姆帕-洛姆帕人。

就像是他們第一次見到的那樣,蒼白的負數人木然地在半空中遊弋,這樣的目標對於拿著針管的二人來說根本不是什麽難事。

隻是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從銀發男人手中的針管中流出的**有少許飛濺了出來,目標直指水手的後背。

柯南·道爾當然發現了琴酒的小動作,但是老偵探隻是用手杖敲了敲自己的膝蓋,一種反複金屬相接的聲音在這樣的動作中響起,偵探始終什麽也沒有說。

反倒是中島敦發覺了這件有些危險的事情之後,立刻出聲提醒。

“小心!”

在剛才的一係列的遊覽過程中,中島敦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對於羅爾德·達爾的

話語十分信服了,即便他內心對於這種稱得上是玩弄年齡的事情有些不太相信,但是若是這話是從羅爾德·達爾的口中說出來,中島敦還是不由自主地相信了。

他顯然是把剛才羅爾德·達爾威脅般的話語記在了心上,當即對於這些濺出來的**十分警惕。

水手像是聽見了他的話,立刻做出了反應,但意外還是出現了。

不過讓中島敦感到很奇怪的是,他直覺水手完全由能力躲開,但是男人卻像是故意一般向著一邊滑倒,而由於摔倒時人手下意識的揮舞,男人的手在不經意間蹭到了在電梯的空間內不方便躲閃的琴酒的手腕。

一道黑褐色的痕跡立刻出現在了這名mafia的手腕上。

琴酒幾乎目眥欲裂,近乎本能地,他冷靜到殘酷地拔出了槍。

即便身體正在由於藥劑的緣故緩慢衰老,但由於量少,他力量的流逝要比對麵的水手慢的多。

但是當拔出槍的時候,他才發現槍支的手感有些不對。

由於體溫的影響,槍支的表麵似乎發生了融化,一種黏糊糊的東西黏上了他的手,與此同時,一種在第一個車間遊覽的時候讓人無比熟悉的氣味鑽進了他的鼻腔。

琴酒的手指已然鉤住了扳機,但是從這把仿製得惟妙惟肖的巧克力槍支的槍口中射出的卻隻是數不清的水果碎皮軟心糖,劈裏啪啦地掉在地上,就像是下了一場彩虹雨,約莫鋪滿了大半個地板才停下。

中島敦不知道自己現在該緊張還是發笑,眼前的場景就選是在戲劇大師的喜劇中也該是十分引人發笑的橋段,但是他分明又能感受到二人之間的劍拔弩張,過度的糾結讓他的整張臉都皺成了苦瓜。

“暴力禁止!暴力禁止!這裏可是少兒頻道!”名叫羅爾德·達爾的男人衝了過來,隻是他又在說些讓中島敦聽不懂的話了。

但這也多少算是成功阻止了這場也許可能爆發在兩個老年人(?)之間的戰爭。中島敦不太確定地想著,他總感覺當羅爾德·達爾先生像是隻活躍的山羊一樣跳到兩人中間的時候,總有種幽怨的目光投射在男人身上。

作為搭檔本應該互幫互助,站在統一戰線上。

先不論另有打算的柯南·道爾袖手旁觀的事情,至少在港口mafia和黑衣組織的約定中,中原中也需要盡可能地協助琴酒完成酒廠的目的。

但是本來應該在琴酒和丹尼爾·笛福的交鋒中時刻警惕著的中原中也卻在這樣的時候缺席了,來自黑衣組織的殺手並不認為以中原中也的能力會在這樣的時候公然溜號,那就隻有故意為之這一種可能。

琴酒剛想要隱晦地用合作的關係對中原中也興師問罪,順便敲打敲打這個塔從頭到尾都沒有徹底信任過的合作夥伴。

但是他一轉頭卻看見身材嬌小的mafia直勾勾地盯著負數人之前所在的地方,就好像陷入了一種神遊的狀態。

順著中原中也的目光望去是下意識的事情,但是琴酒隻看見了一片黑暗。

衰老藥劑的功能他本人已經親身地體會了,想到這裏琴酒就的神情就越發冷酷。

而在那名變成負數人的奧姆帕-洛姆帕人的身上,衰老藥劑也忠實地發揮了作用,那個蒼白的負數人已經完全消失了,不知道現在到來什麽地方,不過那麽大的計量,足夠讓那個奧姆帕-洛姆帕人變成一個皺皺巴巴的小老頭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抑或是沒有邊界感的黑暗本身就容易迷惑人類的五官,在他僅憑肉眼絲毫無法看到任何終結之處的黑暗中,似乎還有什麽在波動地存在著。

負數人地帶本身就像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黑洞,源源不斷地吸納著名為負數人的物種。

那麽這裏會不會還有其他的東西呢?一個有些不同

尋常的想法突兀地出現在了琴酒的腦海中,這不是平時的他會有的胡思亂想,而在這樣特殊的環境下,未知的磁場擾亂了他的精神,讓這位謹慎的殺手再那一瞬間居然沒有懷疑自己的想法。

不過來自無盡黑暗深淵中的迷惑僅僅幹擾到了琴酒幾秒鍾而已,本能快於理智反應過來,讓他迅速地將眼球從那處轉開,而他也是在這時候才發現偷梁換柱的巧克力模型已經幾乎在他手上完全融化了,黏糊糊地觸感激起了他生理性的反胃。

那不像是甜蜜柔和的巧克力糖漿,在他變得冰冷的手上附著這反而像是某種來自未知生物的冷冰冰的粘液。

羅爾德·達爾的神奇藥劑讓他的外表衰老了,但是他的思維依舊在冷靜地運轉著。

有哪裏不對勁,一定有哪裏,這是殺手的本能,至少琴酒此時此刻是如此清晰地想著的。

銀發的殺手試圖拉回戴著禮帽的港口mafia的幹部的注意力,但是已經有人先他一步這樣做了。

穿著淺色風衣的青年以一種異常熟稔的方式搭上了中原中也的肩膀,用絕對帶有著私人恩怨的方式用力敲擊了身材嬌小的幹部的肩膀,如果被敲的人不是中原中也,怕是能給青年的力道按倒。

但是重力使依舊沒有移動自己的身體,沒有像是以前一樣迅速地對於太宰治的一言一行做出反擊和報複。

那雙從來都像是寶石一般的眼睛就像是麻木的蒙塵的珠寶,被擱置在落灰的展台裏,等待著人來擦拭。

太宰治嘴角的弧度落了下來,站在不遠處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跟著太宰治一起上前的中島敦觀察到了這一幕,不自覺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中也,你看到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