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紅梨壓海棠

與淩蘭告別,猶疑一番,我終是沒忍住,來到東宮。

不知道,蕭南昭預謀謀反的事情,他知道嗎?

東方鳳差點流產,他又是否有聽聞?

宮人們前去稟告,我呆在正廳中等候著。

隨意打量一番,突然發現前方的茶幾上,竟然擺放著一盆格外惹眼的花兒。頂端結滿花穗,金黃色的可愛花兒,枝條呈發射狀生長,像傘又像蘑菇,淩亂卻不雜亂,非常有型。

湊近一看,才發現竟然是迎春,淡雅的香味撲鼻。

“那是太子妃留下來的。”蕭南軒抬腳走進來,滿臉偽善的虛笑,“小梨若是喜歡,就送給你罷!”

“太子殿下所好,他人怎好奪取。”將這迎春花擺在如此顯眼的地方,卻是什麽意思?想讓世人知道,你蕭南軒十分懷念自己已故的太子妃?

“嗬嗬。”蕭南軒輕笑兩聲,在主座上坐下,避而不答。

我呐呐的坐到一邊,心裏堵得慌,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為好。

“聽說,纏繞小梨多年的毒已經解了?”見我不說話,蕭南軒首先挑開話題。

“是。”我敷衍的點頭,心中一直思慮該如何開口。

“太好了。”沒有聽出喜悅的語氣,就像是隨口一問。“禮物,你喜歡嗎?”

禮物?我有些怔仲,隨即想起堆在李府的那一堆錦盒,囁囁嚅嚅的點點頭。

“小梨心不在焉,是身體不舒服嗎?”

“沒。”在心中幽幽的歎氣,我終於下定決心,“朝陽城的疫病蔓延。殿下知道是有人刻意所為嗎?”

“父皇說過。”蕭南軒點頭。

“那,太子殿下有沒有想過是為了什麽?”我有些小心翼翼的詢問。身為太子,他應該比我更加深思熟慮吧?

“小梨想知道些什麽?”蕭南軒收了狀似隨意的表情,眼中的神采變得淩厲,像是要將我解剖一般。

在懷疑我嗎?

還是,他以為我是在探他的口風?

我咬緊下唇。暗自責怪自己多事。不過既然來了,也不能什麽都不說就走。“小女聽聞,凶手之所以要在朝陽城散播疫病,是為了亂天下的民心。”

“嗯。目前來看,也隻有這一種目的。不過,也不排除有其他的可能性。”蕭南軒眼中的淩厲依舊未退。

“或許。那人當真誌在天下,還請太子殿下當心。”不想讓他以為我是在擔憂,又補上一句。“最近皇上似乎很累,希望太子殿下能多多幫他分憂。小女告辭。”

匆匆忙忙的站起身來,轉身要走。

“小梨,謝謝你救了鳳兒。”蕭南軒的聲音換了種誠摯的語調,我回身看去,他帶著笑容,眼眸很亮。卻依然辨不出此笑的真假。

不過,我救了東方鳳?我怎麽都不知道。

“若不是。孩子怕是要保不住。”瞅見我臉上的疑惑,蕭南軒提點道。

我豁然開朗,“太子殿下言重,保住孩子的人,是李墨白,不是我。”

“是他,是你,又有什麽不同?”蕭南軒微微笑著,眉宇間卻有幾分凝重,幾分懊惱,“想不到南昭竟然如此狠心,連鳳兒及孩子都不放過,真是該死。”

這般做戲的表情,讓我疑惑,然而,更加困惑的,還是蕭南軒的話。

要害東方鳳孩子的人,是蕭南昭?

心中震驚,卻沒有立刻相信,“殿下,威王與您是親兄弟,這話,您不該亂說。”

“亂說?”蕭南軒卻是勾起嘴角,“如果,這是李墨白親口告知的事實呢?能夠在安胎藥中下紅花而做到不被人發現的人,能有幾人?”

我皺起眉頭,心知蕭南軒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隻可,蕭南昭為什麽要這麽做?

那不是他自己的孩子……不,那不是他的孩子。

難道說,他發現了這個秘密?

睫毛顫了顫,聯想起東方鳳回左相府養胎,拒回威王府的事情,心中已有幾分相信。“隻是,那日裏王府明明就有刺客,輕功卓絕。下毒之人,是刺客,王爺不會武功,此事應與王爺無關。”

“那不過是謊話。”蕭南軒笑看著我,眉宇間帶著嘲諷,“那紅花,並不是在刺客身上奪來,而是被人藏在你的房間。為了保護你,李墨白與楊少臨才編篡了一個刺客的謊言。”

我驚訝,腦袋一時亂哄哄,隻覺一切都開始變得亂七八糟。

蕭南軒的話,當真可信嗎?

要害東方鳳及孩子的人,當真是蕭南昭?

“小梨若是不信,他日可去詢問李墨白或楊少臨,他們都能給你回答。”蕭南軒笑得神秘莫測,眼神卻是格外的冷酷,“我隻是,想要謝謝你而已。”

“嗯。”懶得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依然告退離開。

當然,這件事情的結局,並非到此結束。

東方鳳肚中的孩子,終歸是沒能保住,在蕭南昭入住左相府不久之後,未知緣由便流了產。

若是在威王府中流產,還能懷疑是其他妃嬪所為,左相府中,會有人想害東方鳳的孩子嗎?不會,因為那個孩子,並未礙著相府中的人。

於是,蕭南昭便成為了東方鳳眼中的最大嫌疑人。

東方鳳傷心欲絕,臥床不起,休養了數月,身體才漸漸地回轉如常,卻自此與蕭南昭的關係疏遠。

照此局麵來看,東方鳳定是懷疑,自己的孩子是蕭南昭所害。但是苦於沒有證據,所以隻能忍氣吞聲。

我本意是想幫蕭南昭與東方鳳合好,卻不想,他們反而越走越遠。

當我知道這些事情時,人已經不在京城。雖然驚奇,但是。卻已然無法知道真相。

隻是,當真是蕭南昭動手的嗎?

記起今日裏蕭南軒所言,我有過片刻的懷疑。蕭南昭不是傻子,豈會將事情做得如此明顯??而且,他已經明白東方鳳的懷疑,想試著去化解。又豈會自掘墳墓?

當然。不排除是蕭南昭所為。

事實上,蕭南軒也無法逃脫嫌疑。

既然蕭南昭已經懷疑東方鳳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種,那麽這個孩子生下來,便是對蕭南軒最大的威脅。同時,也是致命傷。

如同我之於蕭俊。

東方鳳幾經得失,自然將這個孩子看得很重要。不能經她同意,隻能偷偷的動手。

加上,還能挑撥蕭南昭與東方鳳的關係。也就是挑撥了蕭南昭與東方雲奇的關係,可謂是一箭三雕。

但是真相究竟如何,彼時自顧不暇的我,已不想探究。

何況,他們兄弟間的事情,也不會容許我插手。帝位之爭,我巴不得躲得越遠越好。

卻益發深刻的認識到。帝王之子,當真是狠辣無常。

此乃後話。

彼時。我四處閑晃了一會,估摸著這個時間蕭俊午睡應該已經起身,重新折回食政軒。

這裏仍舊寂靜,宮人們懶散的站在宮門外,各自找著舒坦的姿勢打盹兒。

即便蕭俊是睡著,也不該是如此模樣吧?

詫異的走上前,已有有眼見力的宮人迎上前來,“姑娘,可是來找皇上?”

“正是。”雖然詫異,我依然點頭,“敢問公公,皇上可是已經離開?”

“可不是。”那宮人搖頭,麵露些許討好的無奈,“不過皇上離開前吩咐了,姑娘如果回來找他,就直接帶您過去。姑娘,請跟我來。”

這是常常會蕭俊身邊出現的宮人,雖然不是最靠得住的,但話語必定不會有假。

猶豫了片刻,跟著他的腳步慢慢前行。走了一會兒才發現,這似乎不是往金鑾殿去的道路,反而去向蕭俊的寢宮。

難道蕭俊身體不舒服,所以回了自己寢殿繼續歇著?

想問眼前的宮人,又想著馬上能見到蕭俊,便沒有開口。

果然來到蕭俊的寢殿麵前,那宮人示意我自己進去,便轉身離開。

蕭俊的寢殿我也算來過幾次,便自己摸索著走了進去。

歲月如雲,陽光靜好,春去夏來,院中的植物大多在抽發著新芽,新綠的顏色充滿了生機。

蕭俊卻是站在綠柳下,荷塘旁,身形挺直如標槍,愣愣地看著湖麵。

猶豫了一下,我刻意踩重腳步聲,終於驚醒了蕭俊。

“來了?”蕭俊的笑容裏充滿柔和的爽朗,看向我的眼神透露出些許憐愛,“你想去朝陽城?”

如此的開門見山打得我措手不及,一時怔住,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好半晌,才點頭。

心中卻疑惑萬分,按照常理,他不是該生氣嗎?不是該死攔著我不讓我去的嗎?

我本來都打算跪下來求他,一定要讓他同意的,可他如今卻直接笑著問我是否要去朝陽城,改作何解?

一時之間,隻覺得腳下灌了鉛,再無法挪動一步。

“告訴我,你為什麽要去?”蕭俊的表情,依舊是柔和的,沒有要動怒的傾向。

照以往,凡是我要做危險的事情,他不是都會怒發衝冠的嗎?

今天,他好奇怪。

搖了搖唇,決定實話實說,“因為,李墨白在那裏。”

“你去了,又能做什麽?不過會拖累他們。”蕭俊冷靜的提醒。

原來,是想換種法子阻攔?我冷漠的勾起嘴角,“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待在安全的地方等待。我想,親眼好好的看著他。”

“幽明國有那麽多好男人,你非要喜歡他嗎?”蕭俊歎息。

“幽明國有很多好男人,但是,李墨白隻有一個。”咬牙,堅定的開口。

“你如此為他,他會如此對你嗎?你可知,他為什麽會自動請纓去朝陽城?小梨,莫要把一顆癡心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