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節 杜有清歌(1)

“我不信。”我黯然了幾分,卻依然固執著堅持,“除非你把麵具摘下來,我要看你的真正麵目。如果你長得與李墨白不像,我就信你是杜清歌。”

記得十五歲生日那天,李墨白曾用易容術將我完全變作了另一個人,技術高超無人識破。而今天從與他相遇開始,他的表情就一直是如此淡漠,從來沒變,若不是帶著人皮麵具,我不相信一個人說話間會沒有一點表情外露。

劉夜大概也是看出他帶的是人皮麵具,才會斷定他是杜清歌吧?

“我不相信你,不能給你看我的真實麵目。”杜清歌不看我,淡淡地說著,然後繼續坐到樹旁,撿起掉在地上的藥粉開始塗抹。

沒有否認自己帶了人皮麵具。

然而我卻腳步踉蹌倒退一步,身體一抖幾乎跌坐在地上,“你說,你不信我?”

相識十年來,我從來沒有想過,李墨白竟然會有說不信我的那一天。所以,眼前這個人簡單的一句話,幾乎擊破我所有的心防。

死死的抓住手裏的木偶,我的臉色應該已是蒼白一片,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任何的話語。

最後,所有的話語化作一聲苦笑,消失在我的喉嚨深處。

李墨白他,會說出自己不相信我這樣子的話來嗎?

李墨白他,會看著我身上滿是傷痕,卻無動於衷嗎?

李墨白他,會忍心看我在這裏露出如此難過的表情嗎?

可是聲音,眼眸以及傷口……我想不透,也許是因為李墨白他什麽事情不願意認我?

不。不會,李墨白就算自己有事情不願意告訴我知,也絕對不會看著我被傷害!

我的思緒更加混亂。幾乎像是被攪壞的蛛網一般,黏到一起怎麽都捋不順。

我怎麽都不會願意去相信,眼前的男子會叫杜清歌。可是,我也沒有其他的辦法證明他就是李墨白。

該怎麽辦?

“你受傷了。擦擦。”正在想著,杜清歌拿著一個小瓷瓶走到我的麵前,示意我拿過去。

我看著他依舊無表情的臉,忽然感到一陣無可抑製的悲傷,我看了看身上皺起來的衣裳以及被烤掉一些的發梢,低下頭去不看他,“不用了。”

不過狼狽了一些而已。反正也沒有受傷。轉身想要做到火堆旁去,卻被他一把拉住。

他似乎有些惱怒,用了很大的力氣抓住我的手,“不疼嗎?”

我的手擠在他的手與木偶之間,痛得幾乎要無法忍受,可是我強自忍著沒有躲,正想開口說不疼,他卻忽然鬆了一下手,然後再次用力握緊,“疼嗎?”

聲音清冷。有些熟悉的飄渺。

我痛得快要**,眼眶一熱,便顫聲開口,“疼。”

“你的手被燙傷了。伸出手來。”杜清歌不看我,隻是拔開瓷瓶的瓶塞,等著我張開手。

我將木偶收進懷裏,聽話的伸出紅腫的雙手遞到他麵前,他皺了皺眉頭,從瓷瓶裏挖出些許藥膏,抹勻在我的手上。

一股淡淡地藥香味瞬間在鼻尖彌漫開來,同時手心裏傳來涼涼的感覺,雖然手心依舊紅腫,灼熱感卻褪去。

我看著他上藥時分外認真的神色,不由有些癡迷,李墨白認真起來,眼眸也是如此的專注。

明明感覺是如此想象的人,要我如何去相信他們不是同一人?

我轉頭看了眼窩在火堆邊假寐的劉夜,看樣子今夜準備在此休息。我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我才不管他是杜清歌還是誰,隻要他不能證明自己不是李墨白,我就不會相信。

雖然這麽做可能沒有意義,可是在沒有證明他不是之前,我決定要跟在他的身邊。

上完藥後,我低聲道了聲謝謝,便重新走回自己剛剛躺著的地方,挨著火堆坐下,怕睡著了被杜清歌拋下,於是努力地睜著眼睛,打量著對麵的杜清歌。

杜清歌顯然感覺到了我的注視,微微側頭看了我一眼,漆黑的眼眸裏毫無情緒,爾後側過頭,閉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睡著,隻知道整個晚上,他都沒有動過一下。

火堆旁有許多碎木柴,我一直往火堆上添著,火苗再次旺盛起來。可是杜清歌離火堆較遠,也許感覺不到暖意,想了想,雖然他不會需要,我還是脫下自己有些破損的外衣,蓋到了他的身上。

向他這種武功高強的人,警覺性必定很高,當我我靠近他並幫他披上衣服時,他或許已經醒來,卻沒有拒絕,這讓我很高興。

一夜時間,說長不短,我光是看著他,便迎來了黎明。

身邊的柴火也已經燒盡,時間把握的剛剛好。

趁他們尚未醒來,我又偷偷潛到杜清歌身邊,將外衣拿了回來。

雖然這麽做完全是多次一舉,可是我畢竟是女子,怕他醒來多少會覺得尷尬。

杜清歌與劉夜相繼醒來,看了看天色,劉夜便要拉著我向杜清歌告別。

盡管此刻我沒有立場反抗,我仍然立場堅定地拒絕,“我不跟你走,我要跟他走。反正你們是一家,任誰囚禁我,都沒有關係。”

我看著劉夜,抬起右手指著杜清歌。

估計劉夜的身體不太好,在這野外睡了一夜,身上沾了不少露水,臉色益發的蒼白。聽我說出這句話,更是慘白一片。

劉夜蠕動了一下嘴唇,似乎想要開口,杜清歌卻搶先一步,“我有急事,不能帶上你。”

我轉過頭看著他依然毫無表情的臉,對著晨曦笑了,“那你告訴我你要去哪裏,我會想辦法擺脫劉夜來找你。哪怕要步行,我也一定會去找你。”

“你這麽有自信能夠拜托我?”劉夜冷笑。

“你準備關我一輩子?”我沒有去看劉夜,隻是神色認真的看著杜清歌,“就算你打算關我一輩子,也會有人來救我。”

“那至少,現在你逃不掉。”劉夜忽然欺身上前,就欲來抓我的衣領。

我第一反應就是想要躲,卻想起自己不是他的對手,便呆在原地。

哪知杜清歌忽然伸出手來,將我攬到身後,擋住劉夜,“就把她交給我便是。”

“可是樓主吩咐過,必須要看牢她。”劉夜頓住身形,看著我的表情相當不善。

“我會跟她解釋。”杜清歌依舊是淡淡地開口。

我看著杜清歌的背影,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興奮的眩暈。他同意了嗎,明明剛才還拒絕,突然同意為什麽?是為了我嗎?

劉夜似乎真對杜清歌很忌憚,此話一出,劉夜便沒有再拒絕。隻是那看著我的眼神,越來越不友善。

我朝他哼了一聲,亦步亦趨的跟在杜清歌身後,見他將火堆提散,然後從馬上拿了寫幹糧給我與劉夜。

昨夜沒有睡好,我的胃口也不是很好,勉強吃了一點,隻覺昏昏欲睡。所以也沒有看見杜清歌神色複雜的看著我,眼裏幽深一片,似乎在考慮著什麽一般。

我沒有問杜清歌他的目的地是哪裏,也沒有問他想要去做什麽,隻是想著,得想個辦法拆下他的人皮麵具才行。

所以當他坐上自己的純黑色寶馬時,我毫不顧忌的,便強行擠了上去,賴在杜清歌懷裏不願挪地。

杜清歌一路疾馳,此刻仍舊在深山老林裏麵,還不知道前路有多遠,要是真的被杜清歌拋下,也許我把腳走斷都不見得能追上他。

所以最好的辦法,便是賴著他,而我也這麽做了。

他的血我都喝了一大口,還有什麽好避諱。隻是喝李墨白的血這種事情,現在想來有些惡寒,喝人血這種事情還是太瘋狂。而且我咬得不輕,傷口應該很疼才是。

不過,又覺得很幸福,我的身體裏,在流著李墨白的血。想想,都覺得很開心。

杜清歌坐在馬上扯著韁繩,回頭看了眼劉夜,手裏的韁繩用力的抽在馬背上,馬兒嘶鳴一聲,揚起蹄子狂奔起來。

劉夜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視線裏。任他武功再高強,也不可能趕上千裏馬。

這下子,我倒是擺脫被囚禁的境地啦。跟著杜清歌,怎麽都要比跟著劉夜好,至少這一路風景不斷,不會覺得無聊。

而且,我眼珠子偷偷轉了轉,抬頭仔細盯著杜清歌的下頜處,果然看到一條與膚色相近的細線,沿著脖頸轉了一圈。它與肌膚完美的貼合在一起,如果不細看,肯定注意不到。

這裏,應該就是那個人皮麵具與皮膚的鑲接處。

我很想抬手將它給扯下來,我的手指甚至都要壓製不住這個衝動,隻要拆下這個麵具,就可以看到他的真實相貌,就可以知道他是不是李墨白。

心裏湧現出這個想法,我腦袋都要被心裏的聲音給轟炸掉。

可是殘存的理智告訴我,不行,若是我擅自將麵具給扯下,也許他會惱羞成怒,直接把我扔下馬去。我武功尚未恢複,可不是他的對手,也許還沒有觸碰到他的臉,便已經被抓住。

真惹火他,以後別說親近他,恐怕靠近他都難。

我努力的克製著,壓抑著,總算挨到這個念頭漸漸地散去。

不過,我也想起一個問題來,既然劉夜將我交給杜清歌,我便應該問劉夜要解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