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節 黎明之前(**)(2)
山澗的盡頭,風勢強勁,帶著凜冽之意的風伴隨著細小的灰塵刮在臉上,竟然有些生疼。
這迎麵而來的風裏,伴隨著懾人心魄的殺氣,洶湧而來。
視線的盡頭,那暗紅色的花朵,依然在隨著風招搖著,帶著獨屬於自己的魅力,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然而,在那些紅色花朵的前麵,三個身影糾纏在一起,一招一式快得有若虛幻的影像,辨不清虛實。若不是李墨白與風千情的招式太過熟悉,我根本就無法看清楚他們的動作。
殺氣太重,狂風陣陣,揚起我紛亂的發絲,我停下腳步,艱難的想要靠近。
“不要過去。”周藍陵伸手拉住我,視線卻帶著緊張看向前方。
“‘朱紅’?那花,可是傳說中可解百毒的朱紅?”陡然間,慕容盈盈驚呼一聲,仿若看見了夢寐以求的東西一般,帶著驚喜飛撲上前。
“小心呀!”眼見著慕容盈盈隻要花不要命的撲上前,進入那殺氣濃烈的中心地帶,安楚也跟著飛身上前,揮手打開一股疾射而來的劍氣,將慕容盈盈一把從那氣息散亂地段拉開。
慕容盈盈抿著唇看了安楚一眼,沒有任何表示,蹲下身去,將那紅花細細的觀察一番,頓時喜笑顏開,“果然是朱紅。”
慕容盈盈伸手就要去摘那花朵,被安楚拉住,“這花有毒。”
“我知道。”慕容盈盈沒好氣的揮開安楚的手,卻好心的解釋,“這點毒,還奈何不了我。”
安楚無法,隻得護在慕容盈盈身前,替她抵擋著那些四處亂蹦的劍息。
看著他們無事,我才放下心來,聚精會神盯著李墨白看著。
這一看,我心裏暗叫不好。
雖然李墨白與風千情配合的極好,可是那個簡行的手法端的是詭異,讓人無法捉摸,卻偏偏恰到好處的製住了李墨白與風千情的攻勢。
這樣一來,他們二人齊心協力竟然還是占下風,隻是卻也沒有那麽容易落敗,一時恐怕也分不出高下,我暗暗著急,卻隻能站在一邊看著。
簡行似乎也發現了這個問題,虛招一晃,手裏的大刀向著李墨白的左肩砍去。李墨白與風千情都不是吃素的,自然知道這是需招,於是一個擋住簡行的攻勢,一個一劍往簡行的脖子上抹。
簡行知道這招的厲害,不敢迎接,半彎身體躲過,手中的大刀平直的劃向李墨白風千情二人的膝蓋,二人齊齊後退,站到了一邊。
機會不可多得,我一時心切,拔地而起,周藍陵攔阻不及,我幾個起落已經站在了李墨白的麵前。
“師父,你還好嗎?”我仰起臉,看向已是滿臉虛汗的李墨白,有些心疼。又細細的將李墨白打量了一番,他紅色的外袍上有數道破痕,露出裏麵白皙的皮膚與深深淺淺的傷口來。
看到我,李墨白眼裏的淩厲化去了不少,神色間也柔和起來,“師父沒事,小梨趕緊趁亂離開這裏,去外麵等師父來找你。”
我看著李墨白身上的傷痕,心如刀割,又氣又急,“我不走,我要在這裏看著師父。”
見李墨白還想要反對,我不管不顧,一把衝進李墨白的懷裏,用僅剩的左手摟住他的腰,“我不走。”
心裏有一股非常不好的預感,抬頭看著李墨白依然俊朗的麵容,忽然覺得好像他會隨風消逝,再也不見。
正是這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恐慌,讓我賴在李墨白的懷裏,再也不想離開。
而簡行卻沒有給我們敘舊的時間,手裏的大刀一揮,再次聚起裏力量看了過來。
那刀氣沉重,虎虎生風,即使風千情將招式給攔了下來,我卻依然感覺到了那無比深厚的內息與前所未見強大的力量,我心頓時狂跳起來。
簡行,不是風千情一人能對付得了的。
心裏,忽然閃過了這麽一句話。
看著李墨白用略帶著嫉恨的眼神看向簡行,我心裏一痛,呼吸也跟著不順起來。
李墨白他,是真的在恨簡行。
李墨白或許在討厭著很多人,然而,如此明顯的恨意,我還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
如果,錯過此次機會,讓簡行跑了,或者風千情受了傷的話?李墨白會怪我嗎?
在李墨白身後的左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刮著皮膚,我忍住心裏的痛意,從李墨白的懷裏退了出來。“我在一邊等你。”
李墨白用那紫氣繚繞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聲音如清風劃過耳畔,“這裏先交給師父,你先出去。”
我抿著唇,不答。
李墨白忽然歎息了一聲,抬起手裏的莫離劍,人劍如一,如閃電一般向著簡行刺去。
我暗暗要緊嘴唇,感覺簡行的那股強大的氣息打亂著我的呼吸,轉身就準備離開。
“小心。”猛然間,我聽到好幾個人的疾呼聲。
我尚未反應過來,忽然感覺眼前一陣狂風吹過,緊接著一個人影便閃到離了我的眼前,不懷好意的盯了我一眼。
我頓時驚醒過來,驚出一身冷汗,腳下如風,就欲躲閃。
然而那人快我一步,在我想要躲閃的前一刻伸手製住了我的穴道,我頓時動彈不得。眾人正欲來救我,那人伸出手來,捏住了我的脖子。
眼前的老人看上去枯瘦如柴,膚色蠟黃沒有生氣,臉上的皺紋很深,襯著他臉上那一雙閃爍著精光的眼睛更顯幽深。
這個老人,竟然就是簡行?
“你想做什麽,放開她!”李墨白的聲音聽起來如暴雨前的狂風,已經沒有平時一貫的淡定與從容。
聽見此話,簡行的手上越發使力,我頓覺呼吸困難起來,想要咳嗽,卻無法發出任何的聲音,難受至極,眼淚在眼裏打轉,卻怎麽都無法掉落下來。
“你以為,你有向我吼叫的餘地嗎?”簡行的聲音如同被打磨了所有棱角的頑石,沒有任何的語氣起伏。
李墨白抿緊了唇,紫氣濃鬱的眼裏益發幽深,看了看我,低下了聲音,“求你放開她。”
李墨白此話一出,我的心劇痛無比,眼淚立時掉了下來。
李墨白何曾對人如此的低聲下氣過,向來有怨抱怨,有仇報仇的他,何曾向他人低頭?可是此刻,卻為了我,語帶哀求。
“看著你,我才終於明白什麽叫做歲月如梭!”簡行卻顧左右而言他,“二十四年前,那一年你是三歲吧?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你娘她為了救你,也曾像你如今這樣苦苦的哀求過我。”
我看到李墨白的雙手緊握,眼裏波濤翻湧,帶著驚人的殺氣,瞪向簡行。
“你大概不記得了吧?畢竟你當時還小。”簡行無視李墨白的眼神,繼續自言自語著,“你知道你娘最後怎麽樣了嗎?”
“你閉嘴。”李墨白盛怒,莫離在手裏翻轉一圈,劍氣外放,眼看著就要使出一個招式來。
簡行有恃無恐,手上愈發的使力,將我舉過了他的頭頂。
我胸腔憋悶,呼吸不順暢起來,喉嚨處如快要斷裂一般,難受得快要無法忍受。
見簡行的動作,李墨白生生收回了所有的氣息,黑眸裏似要噴出火焰來,“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簡行冷笑起來,“最後,你娘在我的身下,欲仙欲死。所有的過程,你明明親眼看著,怎麽就忘記了呢?你娘她,為了你都犧牲了自己的清白,你這個不孝子居然這麽輕易將忘記,她該有多傷心?”
盡管呼吸難受,可是簡行的話卻如同一個炸彈,在我的心裏爆裂開來。
難道說,當年,簡行玷汙了李墨白的娘?
所有,李墨白嫉恨簡行,非得殺了他才能解恨?
簡行這個人類的渣滓,做出了這樣子的事情,公然的挖掘他人的傷口也就罷了,居然還怪責起他人來?
心裏的怒火往上冒,我聚起全身的內心,想到衝破被製住的穴道,努力數次,卻依然沒有成功。
我難受的睜大眼睛,看著李墨白手上的青筋畢露,布滿了憤怒卻不得不隱忍屈服的臉,心裏頓時如萬箭齊齊穿心,痛徹心扉。
師父,我寧願,你殺了我!
也不願意,看見你這樣子的表情!
怒火繼續上冒,我拚了命,哪怕將一身修為化去,我今天也要衝開這惱人的穴道。
簡行見大家都忌憚著沒有上前,終於將我放了下來,腳落地的刹那,我的眼淚水直流,想要大口的呼吸,卻無法張大嘴巴,五官隻能痛苦的蜷縮著,怎麽都無法緩過氣來。
簡行似乎沒有玩夠,發現我的異常,解開我的啞穴。新鮮的空氣從嘴裏緩緩流入胸腔,我總算是活過來,眼淚卻依然嘩啦啦流個不停。
想起剛才李墨白的神色與表情,我的心就糾成了一團,張嘴便罵,“簡行你個豬狗不如的畜生,死不要臉……”
我還想再罵,喉間再次一緊,我頓時咳嗽起來,再也吐不出一個字來。
簡行抬手,順著手一個重重的耳光便落在我的左臉上,打得我眼冒金星,差點閉過氣去。
爾後簡行伸手在我的後背上一點,我隻覺渾身痛得難以忍受,猶如瞬間被人從不同的拉扯著身體,氣血劇烈的翻湧,卻無處流動。
片刻,我喉嚨一熱,張口便吐出一口鮮紅的血來。
“住手。”李墨白急切的上前幾步,手裏的莫離轉了再轉,想要出招,卻在看到簡行放在我脖子上的手後,不甘的頓住了腳步。紫氣在他的黑眸上翻滾著,帶著讓人難以忍受的傷痛,無可奈何的看著簡行。
“師父,你放開她。”一直沒有做聲的安楚站出來,擋在李墨白的身前,寒雪一般的眸子帶著寒光,看著簡行。
“你若敢殺她,我保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周藍陵也站出來,擋在安楚前麵,聲音裏一片平靜,唯有緊握成拳的雙手泄露了他的思緒。
“是嗎?”簡行卻是真正地平靜,眼神力帶著惡毒,看向我的脖子,“這般纖細的脖子,隻怕一擰就會斷吧!”
“有種…你就…殺了我!”我忍著痛楚,一字一句開口。此刻,我看著前麵為我痛徹心扉的眾人,心裏卻是一片平和。
死,並不可怕。
重要的是,我不想看見李墨白他,為了我,露出那般難過且受傷、隱忍而無力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