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淼淼再醒來的時候,一輪滿月已經攀上窗台。

坐起身,她披著毛毯從蒙滿霧氣的玻璃上看出去,隻看見空氣中影影綽綽浮動的幾縷薄霧。

婚房裏沒有別人。

傅宥川沒有再進來。

不知為何,這樣幹燥的天氣裏,江淼淼心情卻還是悶悶的。

像三月的回南天,潮濕到喘不過氣。

她裹緊毯子,赤腳下床。

梳妝鏡子裏,映照出一張蒼白精致的臉。

略帶疲憊的眸子在桌麵掃一眼後,她揀起一枚輕巧的檀木梳子把頭發上小結細細梳順,才又不施粉黛地起身走到門口。

此刻天色擦黑不久。

可傅家卻出奇的安靜、

從下樓走到客廳,江淼淼一路上居然都沒有碰見任何人。

隻有隱約從廚房傳出來的叮咣聲。

她順著那道聲音慢慢走過去,靠在廚房門口,眸色溫柔。

顯然。

傅宥川已經忙了很久。

地上台上擺滿盆盆罐罐,他賣力攪動的鍋裏是一堆江淼淼看不懂的紅色糊糊。

質地粘稠,還散發淡淡腥氣。

不過這一次,江淼淼沒有吐槽。

隻是靜靜看著他忙碌。

廚房澄黃色燈光下,身材挺拔頎長的男人穿灰色條紋休閑襯衫,腰腹處係一條白色圍裙。

正好勾勒的寬肩窄臀,線條完美。

很不真實。

江淼淼心裏突然就跳出這幾個字。

隨後眸光一暗。

不知道,眼前這一幕是不是他和蘇雲姿曾經的日常。

她跳舞,他煲湯。

然後一起討論彼此都感興趣的珠寶設計。

嗯。

挺美好的。

“醒了。”

傅宥川手裏拿著湯匙,頭也不抬地輕聲吩咐:“去餐廳坐著,湯馬上好。”

湯?

他指的是鍋裏那些詭異的紅糊糊?

江淼淼蹙起細眉,卻沒有開口抗議。

“嗯”一聲後就離開了廚房,去擺著名貴鮮花的法式長餐桌前坐好。

餘光瞥到她出去的背影,還忙著和鍋裏食材搏鬥的傅宥川動作停住一瞬。

淼淼以前不會如此……

如此乖巧安靜。

除非。

心情差到極致。

他放下湯匙,抽兩張紙巾擦拭幹淨細長手指,才又拿起電話撥通一個號碼。

語氣裏帶著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急促。

“準備得如何?”

電話那頭聲音同樣急匆匆的:“很快就好,柳先生已經帶著團隊在路上了。”

“嗯。”傅宥川應一聲,掛斷電話。

漆黑暗眸又朝餐廳方向看一眼,加快手上烹飪動作。

不過……

等他端著托盤放在餐桌上時,心情不佳的江淼淼還是沒有繃住。

笑出了聲。

她這一笑,傅宥川語氣也輕鬆許多,甚至主動開口自嘲:“廚藝實在不精,盡力了。”

江淼淼指著麵前一碗黑乎乎的羹狀不明物體,語氣猶疑:“所以,這是什麽?”

“經期補氣血湯。”

這是他一整個下午在幾百道菜譜裏選出來的最優方案。

傅宥川回得認真,江淼淼卻有些尷尬。

“你也不用這麽直接吧……”

她話音剛落,傅宥川又像變魔法般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盒藥遞她麵前,語氣雲淡風輕:“順手買的止痛藥。”

又是順手……

是不是以前對蘇雲姿也是這樣的借口,總是順手幫她搞定一切。

江淼淼心裏情緒複雜,捏緊湯匙半天不動。

“咳……”

傅宥川輕咳一聲。

有過前兩次下廚的失敗經驗,他這一次很謹慎地收起了探索發明精神,一切都是按照菜譜嚴格配比的。

應該沒什麽問題。

皺眉思索片刻以後他幹脆也給自己盛了滿滿一碗,然後冷聲開口:“我陪你一起。”

接著在江淼淼震驚的目光中,端起碗一飲而盡。

“到你了。”傅宥川麵不改色地放下青花瓷碗,垂在桌麵下的手掌骨節都泛了白。

江淼淼:“……”

上市公司總裁猛喝補經期補氣湯。

這是什麽吊詭小眾話題?

不過,事已至此。

在傅宥川黑眸凝視下,她隻能牙一咬眼一閉,食指和拇指捏緊鼻子端起碗灌進去。

!!!

他這次又發明的什麽東西!

像是魚鱗片被打碎之後混合魚腥草加生阿膠苦黃連的味道。

實在是……太上頭了。

喉嚨裏一股一股往上泛著惡心。

江淼淼剛張嘴想幹嘔兩聲,又被傅宥川精準投籃對著嗓子眼塞進去兩片藥。

……

藥片的濃烈苦味很快在舌尖蔓延開來。

江淼淼想哭的心都有了。

傅宥川倒是波瀾不驚。

優雅從容地給她手邊遞杯溫水,淡定開口:“這幾天都不許貪涼,月經對女性很重要,必須保證正常有規律才行。”

說話間又盛一碗湯遞過去。

當然也給自己盛了一碗。

還饒有興致的跟她碰了碰:“幹杯。”

江淼淼:“……”

她不知道磨磨蹭蹭多久,最終還是屈服於傅宥川的強大氣場,齜牙咧嘴的把那碗湯灌進去。

碗落桌後,江淼淼手腕微微一緊。

“走。”

“帶你去個地方。”

傅宥川自然地想去牽她的手。

被躲開了。

“去哪?”

江淼淼語氣低落,蘇雲姿這三個字在她心頭已經盤旋整整一晚。

“順手準備的一些東西。”

傅宥川隻當她是經期心情不好,情緒煩躁。

這條知識也是剛查到的。

很耐心地解釋:“過去看看,你會喜歡的。”

“不要。”江淼淼拒絕得幹脆。

……

傅宥川眸色喑沉地看她,最後出乎意料的選擇妥協,繼續溫和開口說:“乖乖去看一眼,還有個人也在等你。”

江淼淼瞳孔地震片刻。

乖乖?

這話從這個高嶺之花一般的男人嘴裏說出來怎麽聽怎麽奇怪。

他是在哄自己嗎?

嗬。

怎麽可能呢。

傅宥川。

他才不會哄女人。

不過……

江淼淼抬眸,看著他一雙狹長暗眸輕聲問道:“你說還有個人,是誰?”

話音剛落。

手腕驀地一緊。

細腰被大掌牢牢掌控。

毫無防備的江淼淼被公主抱進懷裏,熱騰騰的臉頰緊貼結實胸膛。

傅宥川顯然沒了耐心。

他抱著她。

隨她踢打掙紮。

邁著大長腿一言不發走出餐廳,越過中式風雨連廊,最後在四合院後方露天花園處停下。

才沉腰把江淼淼輕放在長椅上。

傅宥川看著她眼睛。

沉聲開口——

“淼淼,我們到了。”